【第39章 互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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亂石崗上的空氣仿佛凝固了一般，連林間的風聲都在這一刻變得遙遠起來。
終南四煞在旁側饒有興致地閒看這場所謂正道同門的內訌，一時入神，竟都忘了自己身處險地。
孫婆婆隱在巨石之後，攥緊拐杖的手指微微發白。
楊過伏在鬆枝間，目光透過層層鬆針，靜靜注視著這一切。
就在這僵持到了極致的時刻，一道慘白的閃電毫無征兆地撕裂了夜空。
那電光如銀蛇般從天穹直劈而下，將整片亂石崗照得亮如白晝。
四煞臉上的戲謔、尹誌平額間的汗珠、趙誌敬嘴角的冷笑、孫婆婆緊抿的嘴唇、楊過微微眯起的眼睛。
所有人的表情都在這一瞬間被定格成了慘白的浮雕。
緊接著，一聲驚雷在頭頂炸開。
那雷聲不像是從天上傳來的，倒像是從終南山的山腹中迸發而出。
震得亂石崗上的碎石簌簌發抖，震得古墓的石門發出低沉的嗡鳴，震得每一個人胸腔裡的心臟都漏跳了一拍。
然後，雨來了。
不是漸進的細雨，而是毫無過渡的暴雨傾瀉而下。
豆大的雨點從天穹傾瀉而下，密集得像千萬條鞭子同時抽打著山石、鬆枝和眾人的頭臉。
雨水砸在青石板上濺起一片白茫茫的水霧，砸在刀身上激起細碎的錚鳴，砸在鬆林間彙成嘩嘩的濤聲。
這場終南山醞釀了整整一夜的暴雨，終於在這一刻傾盆而下。
石莽被冷雨一澆，最先從僵持的困局中清醒過來。
他猛地甩了甩頭，目光在尹誌平和趙誌敬之間飛快一掃，當機立斷地向後退了半步。
壓低聲音喝道：
“別看熱鬨了，先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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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二細、胡西卒、陳寸丁三人沒有絲毫猶豫。
同時後撤，四人轉瞬間便退出了數丈之遠，向著側麵最薄弱的方向全力衝去。
暴雨成了他們最好的掩護。
雨幕遮擋了視線，雨聲吞沒了腳步，雨水衝刷掉了他們的蹤跡。
石莽一馬當先，開山刀在雨中劃出一道銀弧，將擋在前方的灌木叢一刀劈開。
尹誌平在雷聲炸響的瞬間便警覺地轉頭，餘光瞥見四煞要逃，心中一急，厲聲喝道：
“站住！不準走！”
他幾乎是本能反應，腳下金雁功全力催動，身形在暴雨中拔起，幾個起落便朝四煞撤退的方向追去。
雨幕被他的身法撕開一道白色的水痕，衣袍在瞬間被澆得透濕，但他渾然不顧。
“趙師兄！”
他在雨中回頭，聲音穿透雨幕，帶著一絲近乎懇求的急切。
“幫我攔下他們！”
趙誌敬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弄得一愣。
但他並沒有立刻動身，而是微微眯起眼睛，冷眼看著尹誌平在雨中追逐那四道黑影，嘴角那抹冷峻的紋路始終沒有鬆動。
他當然不會去幫忙。
對他而言，眼下的局麵越混亂，對他就越有利。
尹誌平追得越急，身上留下的傷痕就越多，私出重陽宮的證據就越確鑿。
等尹誌平帶著一身傷回去，他手上的把柄便會愈發牢固。
四煞穿過雨幕，眼看便要衝入鬆林邊緣的灌木叢。
一旦進入密林，借著暴雨和夜色的掩護，再想追上他們便難如登天。
石莽心中暗喜，腳下又快了幾分。
然而就在這當口，一道佝僂卻硬挺的身影從亂石後閃出，不偏不倚地擋在了他們的退路正前方。
又一道閃電劈過，白光映出孫婆婆那張滿是皺紋的臉。
雨水從她灰白的發髻上淌下，順著拐杖的烏木杖身滴落在地。
她的衣袍早已濕透，但那雙深陷在皺紋中的眼睛卻亮得驚人，目光在四煞身上緩緩掃過，最後落在趙誌敬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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