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風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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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祖庵鎮，沿途行旅漸漸稀疏。
道路兩旁的農田裡，隻剩遍地的殘禾斷茬，被霜氣凍得發硬，表層覆著一層薄薄的白霜，垂在枯莖之上。
遠處屋舍的簷頭上尚留著昨夜落下的薄雪，但大半已被日頭曬得消融，隻剩背陰的牆隅處，仍遺著一道道淺淺白痕。
北國的冬日向來乾冽，空氣吸入肺腑便帶著淡淡的微涼刺痛，叫人神智一清。
口中呼出的白氣團團升騰，轉眼就被凜冽的寒風撕碎，散入荒寒天地之間。
楊過腳下微微提速，不多時，便拐入了那條通往終南山的偏僻林間小徑。
甫入密林，天光瞬間收斂了起來。
參天古木的枝椏縱橫虯結，如網如簾，將冬日稀薄的日光層層遮擋。
細碎光影從枝隙篩落，鋪在滿地凍硬的枯葉之上，斑駁淩亂，恰似一張灰蒙蒙的巨網，罩住了整片山林。
楊過不再踏地，足尖在樹乾上輕輕一點，身形瞬間拔起，如輕鳶掠空，穩穩落在橫伸的粗枝之上。
他足尖輕點枯枝，落處隻發出一絲極輕的微響，仿佛風掠林梢，幾不可聞，宛如林間穿梭的狸貓。
偶爾有積留在枝上的殘雪受震，簌簌墜落，碎雪飄零，更襯得林間多了幾分幽寂。
楊過目光清亮，透過交錯的枝杈，不斷地掃視著前路，心神始終警醒，不敢有絲毫鬆懈。
這般在林間飛馳了約莫半盞茶的功夫，身後忽然傳來一陣陣急促繁密的腳步聲。
那聲音由遠及近，層層逼來，踏在凍硬的厚積枯葉上，連成一片細密的哢嚓脆響，倉促又沉勁，顯然後方的人數不少。
楊過聞聲身形驟然一縱，借力拔高，翻身便攀上一株枝乾粗壯的老槐樹之上，借著地勢向來路眺望。
隻見遠處十一道人影疾步奔來，步履匆匆，正是先前他在祖庵鎮上見過的那隊王家護衛。
彼時眾人列隊巡街，隊形沉穩規整，此刻卻全無半分從容，全員儘數奮力疾奔，顯然是在拚命追趕前方之人。
他們的腳步沉實有力，踏碎滿地凍葉，聲響連綿不絕，凜冽寒風之中，一道道白氣從眾人的口鼻湧出，隨跑隨散。
楊過目光越過那一眾護衛，徑直落向最前方那道飛速疾馳的身影上。
那身影顯然是一名女子，一身杏黃色的道袍隨風翻卷，廣袖飄搖，在整片灰褐暗沉的冬林之中，格外醒目。
她的身法極快，每一步踏出都能掠出數丈之遠，身形飄逸詭譎，穿梭在密林之間宛若鬼魅淩空。
身後的一眾護衛皆是常年習武的精悍好手，腳力遠超常人，可他們一路急追，非但沒有拉近半分距離，反倒被那道杏黃身影越甩越遠。
待楊過看清那女子麵容的瞬間，目光定在她身上，眼底微微一愣。
李莫愁！
居然會是她？
赤練仙子李莫愁，古墓派的棄徒，江湖中人人談之色變的女魔頭！
她為何會現身在終南山地界？還被身後那夥人窮追圍剿？
諸多念頭在楊過的腦中飛速輪轉。
李莫愁素來行蹤飄忽、無利不起早，這一帶唯有古墓與她存有舊怨，她此番前來，十有八九便是衝著古墓而來的，
而古墓之中，唯有小龍女與孫婆婆居住，與世隔絕，毫無防備，若是讓李莫愁悄然靠近，必定後患無窮。
想通此節，楊過不再耽擱，身形一轉，便借著層層枝葉繼續朝前飛掠。
他打算搶先趕回古墓，將李莫愁現身終南山、且被人追殺的消息告知孫婆婆，好讓婆孫二人早早戒備，守好古墓門戶。
他的身形化作一道淡淡灰影，在光禿的枝乾間飛速穿梭，冷風擦著他的耳畔呼嘯而過，吹得衣袂獵獵作響。
可剛剛疾馳不過數息，他便立刻察覺到不對勁。
身後那陣密集的腳步聲，非但不曾漸行漸遠，反倒愈發逼近，愈來愈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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