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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天剛亮，雨還沒停。
燕青絲站在銅鏡前，看著鏡子裡的自己。
蒼白、憔悴、眼眶通紅。
不夠慘。
她從床頭拿起一瓶煉氣期用的回靈丹——這是她僅存的幾瓶丹藥之一——倒出三顆，碾碎，將粉末塗抹在眼皮上。
藥力滲入眼眶，刺痛如針紮。
三息之後，她的雙眼紅腫得像兩顆爛桃子，淚痕斑駁，根本看不出原本絕美的麵容。
\"差不多了。\"
她對著銅鏡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然後拔掉束發金簪，換上一根素白的木簪，將滿頭青絲隨意挽了個髻——鬆鬆垮垮，幾縷碎發垂在額前。
最後，從衣櫃底部翻出一件被老鼠啃了幾個洞的舊麻衣，披在身上。
鏡子裡的女人，哪裡還有半分築基大圓滿修士的影子？
分明就是一個被喪親之痛擊垮、無力回天的可憐蟲。
她低下頭，看了看膝蓋——右腿膝蓋骨裂了一條縫，是昨天礦脈那場仗留下的暗傷。
她沒有用靈力修複。
摔得越真，演得越像。
腦子裡快速過了一遍那場血的代價——
主礦丟了。
趙家死了個築基中期的管事，但三家聯手，她一個人殺不穿。
燕家傷了七個，死了兩個煉氣期的旁係。
礦脈外圍的貧礦被趙家和孫家瓜分，錢家占了主礦四成份額。
燕家隻留了三個邊緣礦洞。
三個礦洞，連原來一成的出礦量都不到。
\"先忍。\"
她在心裡對自己說。
\"等爺爺的東西造出來，連本帶利，一起還。\"
她深吸一口氣，推開門，邁入雨中。
一步，兩步——第三步，她踉蹌了一下，整個人差點摔進泥水裡。
旁邊的管家老福趕緊攙住她：\"家主！您這身子……\"
\"沒事兒。\"
她聲音沙啞，像破了的銅鑼。
\"扶我進去吧。今日出殯，別讓客人等急了。\"
客人？
嗬。
一群等著分肉的餓狼罷了。
……
巳時，出殯大典正式開始。
燕家靈堂大門敞開，白幡在雨中獵獵作響。
靈柩中當然沒有燕無極的遺體——他化鼎了，哪來的遺體？
棺材裡放的是他生前用了八十年的煉器錘和一件洗得發白的舊袍子。
燕青絲跪在靈柩旁，膝蓋跪在碎瓷片上——她特意讓人撒的。
血從麻衣下擺滲出來，和泥水混在一起，觸目驚心。
但她沒有用靈力止血。
連這種痛，都是演的一部分。
抬棺的族人也是湊的——有修為的傷了七八個，剩下的不夠數，硬拉了幾個凡人族親充數。
沒有法器儀仗，沒有靈獸開道。
說是出殯，不如說是丟人。
……
\"吊唁\"的人來了。
第一個——趙家家主趙蒼穹。
五十出頭，國字臉鷹鉤鼻，築基中期，一雙三角眼精明得像算盤珠子。
帶了二十多號人，名義上是送行，實際上每個人腰間都掛著煉器錘——誰家吊唁帶這玩意兒？
\"趙家主親自來送，燕家……感激不儘。\"
燕青絲抬起頭，紅腫的雙眼裡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聲音顫抖得像風中殘燭。
趙蒼穹虛虛一扶跪在泥裡的她，嘴裡說著\"節哀\"，眼睛卻在掃靈堂。
煉器世家嘛，哪個沒有幾道看家陣法？
然而他掃了一圈——陣法全開著，靈力波動弱得可憐。
族人精神渙散。
護族大陣的靈石供給也不足了。
他嘴角微不可察地上揚了一下。
這個燕家新家主，果然是個軟蛋。
昨天在礦脈前還拔劍砍人，今天就跪在地上連話都說不利索了？
\"燕家主，節哀順變吧。\"
趙蒼穹拍了拍她的肩膀，像長輩安慰晚輩一樣。
\"老祖在天之靈，也不願看到你這樣啊。\"
\"趙家主說得是……爺爺生前常念叨趙家主的好……\"
趙蒼穹滿意地點點頭，繞到靈柩前上了炕香，走了。
腳步輕快得很。
……
第二個——錢家大管事錢大富。
圓滾滾的胖子，修為隻有煉氣大圓滿，但那張嘴甜得能膩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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