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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審的日子是孟無涯定的。
每月初三，天火城四家世家主到城主府議事廳，核礦脈出料、對賬目、議紛爭。從前是走過場——礦脈怎麼分是劍宗定的，誰也不敢翻。但這個月不一樣。
趙蒼穹遞了提案。燕青絲是在月審前一天晚上知道的——不是孫逸風報的信，是孟無涯。
\"燕家主，\"孟無涯在前廳喝茶，語氣像聊天氣，\"明天例審，趙家會提礦洞的事。我提前跟你說一聲，不是讓你準備——是讓你別慌。\"
燕青絲端著茶杯，手沒抖。
\"趙家提什麼？\"
\"收回燕家三個礦洞。\"他喝了口茶。\"理由是出料率持續下降，燕家已無力經營。錢家附議。\"
\"孟大人什麼意思？\"
\"我沒什麼意思。\"孟無涯笑了笑。\"劍宗的規矩——礦脈分配歸劍宗管，四家隻管開采。趙家要提，讓他提。我如實上報。\"
他放下茶杯，站起來。
\"燕家主——\"
\"嗯？\"
\"明天別太緊張。你越緊張，他們越覺得你心虛。\"
他走了。燕青絲在正廳坐了半刻鐘。茶涼了。別太緊張。你越緊張，他們越心虛。這是提醒？還是試探？
她沒想明白。……初三，城主府議事廳。
天火城沒有城主——城主府是劍宗設的行政衙門，管礦脈登記和例審。大廳不大，四張桌子拚成方陣，孟無涯坐上首。
趙蒼穹到得最早。灰布長袍，三角眼眯著，跟每個人點頭。
錢大富跟在他後麵進來，圓滾滾的身子把椅子占了大半，笑著跟趙蒼穹交換了一個眼神。
孫逸風來得最晚。安靜地坐在角落，一句話不說。燕青絲最後一個到。
她今天沒穿族長袍，一件洗得發白的舊衫，袖口還有補丁。臉瘦了一圈，顴骨有點突出，眼窩陷下去——不是裝的。這一個月她確實沒怎麼睡好。
她坐下來的時候，錢大富多看了她一眼。趙蒼穹沒看——不需要看，他早就摸清了燕家的底。孟無涯敲了敲桌麵。
\"月審開始。先對賬。\"
……
對賬是最沒意思的環節。礦脈出料、靈石收支、供奉進度，各家報各自的數。燕家的數字最難看——三個邊緣礦洞，出礦量不足原來一成，靈石入不敷出。
趙蒼穹聽的時候一直在笑。那種笑不刺眼，像長輩看晚輩不爭氣——遺憾，但不大驚小怪。
對賬完了，趙蒼穹站起來。
\"孟大人，趙家有個提案。\"
\"請講。\"
\"燕家三個礦洞，出料率連續三月下降。這不是秘密。\"他聲音不高，像在陳述事實。\"趙家認為，礦脈資源不該浪費在無力經營的人手裡。提議——收回燕家三號、五號、七號礦洞，由趙錢兩家聯合管理。\"
錢大富立刻附議：\"錢家同意。礦脈出料率低下影響天火城整體供奉，對誰都沒好處。\"
孟無涯沒表態，看了燕青絲一眼。
\"燕家主，有什麼要說的？\"
燕青絲站起來。她沒看趙蒼穹，也沒看錢大富。她看著孟無涯，聲音沙啞，像嗓子眼裡卡了沙子。
\"燕家……承認出料率低。\"
她頓了一下，手撐在桌沿上。
\"礦洞是燕家僅剩的明麵進項。收回礦洞——燕家拿什麼交供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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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家可以代管。\"趙蒼穹插了一句。\"燕家專心煉器，供奉照交——隻是礦洞換了人管。\"
\"換了人管，\"燕青絲轉過頭看他，\"出料率就上來了？\"
趙蒼穹眯了一下眼。
\"至少不會比現在差。\"
燕青絲嘴唇動了一下，像是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她轉回頭，看著孟無涯——然後她咳了。
不是清嗓子那種咳。是從胸腔裡悶出來的一陣，肩膀一抽一抽，手捂著嘴，彎下腰。
咳完了，她把手從嘴邊拿開。掌心一點殷紅。碎靈草。她出門前嚼的。刺激喉管出血，看起來像內傷複發。
廳裡安靜了兩息。趙蒼穹的笑容僵了一瞬。
錢大富把茶杯放下，看了趙蒼穹一眼——那意思是\"差不多了別把人逼死\"。
孟無涯的表情沒變。
\"燕家主身體要緊。\"他語氣平和。\"今天的提案——容我上報劍宗，再做定奪。\"
趙蒼穹站起來：\"孟大人——\"
\"趙家主，\"孟無涯笑了笑，\"你的提案我記下了。劍宗自有決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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