飄渺宗。
一日夜裡，錢大牛罕見地推開了宿舍的木門，肩上搭著一隻皮囊，酒香彌散。
魁梧的身影遮住了門口的燈光，她笑著朝正打坐調息的司空曜招了招手。
“司空老妹，跟我走，帶你去個好地方。”輕快語氣中帶著幾分鄭重。
司空曜睜開雙眼，見到錢大牛眼底那種不似平日嘻笑的認真，心頭微微一動。她未多問，起身跟了上去。
一路無言。
兩人踏著月色，穿過小徑，行至一處人跡罕至的山峰。
這裡的山不高，被四周更高的群山環繞遮蔽，月光也顯得格外稀薄。隻有山頂處有一處飛流直下的瀑布，水聲喧嘩，碎成漫天細霧。旁邊落著一座小亭，亭旁孤零零地立著一塊巨大的石頭，斑駁古樸。
錢大牛咧嘴一笑，拍了拍那塊大石，聲音中透著一絲自豪：“這石頭，可是我今天親手從山腳，一步一步扛到山頂來的。”
司空曜聞言，略一拱手，認真道：“在下佩服。單是論毅力，錢姐便非尋常之輩能及。”
錢大牛哈哈大笑，神色卻逐漸收斂。她拎起酒囊，往亭中石桌上倒了兩碗長生酒，將一碗遞給司空曜，自己則仰頭飲盡另一碗酒，聲音裡多了幾分凝重：
“司空道友，其實……我本名並非大牛，而是單名一個玄字。”
司空曜手中端著酒碗，聽到此言，目光一凝，臉上露出前所未有的鄭重神色。
錢玄把酒碗放到石桌上，慢慢開口：“我出生那年，一位遊方道士來到錢府，說我天賦異稟，與道有緣，註定將來執掌一方氣運，開創一段傳世仙途。她欲收我為徒，賜號‘妙玄’。”
“隻是我娘不舍，苦求那道士將我留下。道人也未強求，隻是嘆道：‘若去妙字，僅以玄為名，尚可留一線天機。’我娘便依她所言，給我取名——錢玄。”
司空曜聽著，心底微震。
修仙之人最重因緣，能得遊方高人賜名，已能算得上一段傳奇故事的開端。更令她震驚的，是對方毫無保留地將真名告知自己，這已是赤裸裸的示好，與信任。
她起身，鄭重拱手，行大禮：“能結識錢玄道友，司空曜三生有幸。”
錢玄哈哈大笑，連忙還禮：“在下亦然！”
月光灑落在兩人身上，山風獵獵吹動衣袍。她們相視一笑，拂衣而坐，於亭中痛飲美酒。
這酒名為長生，不光名字寓意好，也是對鍊氣修士來說無比珍貴的黃階上品靈釀。入口辛辣，火燒般地順喉而下，暖意彌散四肢百骸。
司空曜難得放開了拘束，與錢玄談笑風生，從修鍊心得聊到奇聞異事，又談到修道人的心境。
忽然，錢玄問道：“司空道友，你可曾想過，人來這世上一遭，究竟是為了什麼？”
司空曜微微一怔，轉頭看著她那張半醉半醒的臉龐，輕聲答道：
“自然。我輩修士當承母之誌，修己以開路，為子孫積福，為眾生破障。”
錢玄仰頭猛喝一口酒，眸中映著瀑布濺起的銀光，咧嘴一笑：
“司空老妹，你還是這般淡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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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低低笑了幾聲，忽又神色正肅，“但我不同。世人修道，皆欲得長生不死，我卻隻求一念通明，行無愧事。”
“而我總覺得，人在命運轉折之際，總會有種預感。”錢玄擡頭，看著漫天星鬥。
“我已隱隱感覺到。那種預感——近了。”
司空曜沒有說話，隻是靜靜看著她，將自己的酒也一飲而盡。
酒盡，兩人起身，走出亭外。錢玄重重拍了拍那塊大石，負手遠眺山巒，笑道：
“修道、成仙，不過是我偉大人生的一部分罷了！總有一天，我要讓這天知道，我錢玄，來過人間！”
司空曜俯瞰瀑布飛流，隻見水霧中反射出滿天星光，彷彿整個銀河都傾瀉於腳下。
“而我......我隻想過平靜的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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