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少年了,多少年沒有這樣暢快地笑過了。
扮豬吃虎,絕地反擊,這就是屬於她一生的劇本——旁人偏偏不看好她,她偏偏最是爭氣!
從烏鴉村到白玉京,從烏光到空明聖師,這一路走來,每一次被人輕視,每一次被人踩在腳下,她都最終站起來了!
這一次,也一樣!
拜月教的人來找她,所有知情人都以為她會被利用然後被拋棄——
不,她會活到最後。
合歡宗的人以為她隻是個提供情報,控製其餘聖師不加幹涉的內應——
不,她才是真正掌控全局的人。
還要這個自稱真探的修士,從頭到尾都在用那種平靜到令人作嘔的傲慢語氣拆解她的每一步棋——
那又如何?最後還不是中了她的枯榮指,要被她吸幹一身氣血?
看在對方之前也給自己解釋了那麼多的份上,空明也不緊不慢地開了口,就當是一位老前輩在給後輩上最後一課:
“我早說過,我怎麼會被騙?拜月教是真心予我機緣——甚至在第一日,就將夢寐以求的功法交到了我手中。
不是那些修士用來糊弄武者的殘篇斷簡,而是一部自上古流傳至今的,正統功法!”
“可惡,他們竟然對你這個武聖如此慷慨——你都不懷疑嗎?”
路人甲的聲音從黑暗那頭傳來,聲音沙啞,似乎仍未能從枯榮指的衝擊中恢復過來。
空明的皺紋舒展得更開了。
她享受著這種勝利的快感,享受著這個一直用平淡語氣拆穿她每一步棋的年輕人終於露出破綻的美妙滋味:“他們自然圖謀甚大。這世上沒有白吃的午餐,給我功法,自然是要從我這裡拿走更重要的東西。隻不過,無論他們是要掀翻大漠皇朝,還是要迎接魔神降世,都不是你該考慮的問題了。”
她頓了頓,忽然眯起眼睛,像是想到了什麼有趣的事,“嗬嗬,你是不是在想,明明拖延了這麼長時間,為何我還沒被黑暗吞噬?”
路人甲:“為何你還沒被黑暗吞噬?”
空明從懷中取出另一支已經點燃的紅燭,燭芯上跳動著與燈籠中一模一樣的血紅色火焰。
“小子,我可是靠謹慎才取得了如今的成就,又怎麼會隨身隻帶一根備用蠟燭呢。”
望著黑暗那頭沉默的路人甲,她心中湧起一股近乎憐憫的快意。
痛苦嗎?絕望嗎?通通朝我發洩吧!
因為你的洶湧情緒,才是那位最想要的祭品......領域可不隻是困敵的牢籠,更是收集情緒的容器。被困者在黑暗中感受到的每一絲恐懼、憤怒、不甘,都會被這片領域吸收,轉化為供那位享用的力量。
一個金丹圓滿修士的絕望,可比一群凡俗武者的怨恨有營養得多。
空明猛嗅了一口,空氣中有一種微妙的氣味——像是從靈魂深處榨出來的汁液。她似乎真的體味到了那洶湧澎湃的絕望與恨。
恨自己無能,恨敵人狡猾,恨拜月教魔高一丈。
恨自己明明已經看穿了所有棋局,卻還是倒在了最後一著!
路人甲低聲問:“她們交給你的功法是什麼?”
哦,到了這種時刻還不肯放棄麼,還在試圖從敵人的口中撬出最後一點有用的信息?她都要開始欣賞她的堅韌了。
大概是想在臨死前滿足一下自己身為真探的好奇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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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罷,空明願意滿足這個小小心願:
“哼,他們給予我的是那一位的無上傳承,又豈是你這種小修士可以看破的。聽好了,它叫做——”
【無我殺心訣】
兩道赤紅燭火各自飄搖,中間被沉沉黑暗化作的薄紗隔斷。她們隻能隱約聽見對方的聲音,卻看不見對方的麵孔。
就在這時,空明看見路人甲步步朝自己走來。
哦?明知不是對手,沒有選擇逃跑,反而主動向我走來麼?
好小子,好!
路人甲那隻捂著胸口的手卻放下了。
空明忽然覺得事情有些不對。但她還來不及細想,便看見路人甲低著頭,左手緩緩擡起,向前一指。那手勢,那角度,那指尖上纏繞著的暗紅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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