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章 路人口魔物的血肉在她掌心蠕動著，表麵那些殘存的神經末梢仍在微微抽搐。這團血肉早已失去了完整的意識，隻剩下一些支離破碎的本能反應。但其中殘留的最後一絲執念太過強烈，強烈到居然喚醒了殘餘的人性。
烏光的意識斷斷續續地從血肉深處傳來——是一種原始的、近乎於情感脈衝的東西：“我錯了嗎……我生下孩子，給了她這一具健康的身體……給了她一個家，沒讓她流落街頭……我錯了嗎……”
重曜冷笑了一聲。
“你是說把孩子當作沙包出氣，每次從宴席上受了氣回家就拿她發洩，這叫給了她健康的身體？你是說當著她的麵拆毀她的臥房，把她最喜歡的東西一件件踩碎，然後替她縫一床新被子，這叫給了她幸福的童年？還不提你在她十三歲那年就拋下了她，一句交代都沒有就落髮出家，讓她從此寄人籬下，在別人家裡長大。
到頭來，她仍然是被你看不起的宇文家養大的。而她居然還花了大半輩子來找你——你配嗎？”
烏光的意識波動變得愈發劇烈，像是一鍋被攪動到了極點的沸水：“這還不算幸福……那我小時候過的又算什麼！她過的就是我做夢都想過上的日子！”
“你不明白！你不明白，當年我已經二百三十了，沒有幾年可活了。唯一的孩子還是一個不成器的，我能不著急嗎？打她也是為了她好......”
不甘，憤恨。
這些情緒從血肉中噴薄而出，濃烈得幾乎要將最後那點殘餘的結構都震散。
重曜看著這團蠕動的東西，眼中再無半點憐憫。
一般對於食物，她總會心懷敬意。每一滴被她吸收的血液，每一塊被她轉化的血肉，她都認真對待，因為那是生命的一部分，是修行的一部分，是《血神真經》的根基。
可惜今天這食物血氣充足，吃起來竟是十分倒胃口。
她抓起這坨黏稠的物質，送至口邊，一口咬下。
咀嚼、吞噬、煉化。
吃不夠。
冷血無情的食物，吃不夠！將一個活生生的孩子當作沙包，當作情緒宣洩的容器，當作自己在這世間唯一能隨意掌控的對象，這種食物——吃不夠。
自卑自傲的食物，吃不夠！在強者麵前卑微到塵埃裡，在弱者麵前高昂著頭顱，用踩踏更弱者來彌補自己在強者那裡受到的屈辱，這種食物——吃不夠。
淩虐弱者的食物，吃不夠！因為自己小時候被欺負過，所以覺得自己的孩子也應該被欺負一遍，否則就是“比我幸福”，就是“不公平”，這種食物——她，吃不夠！
血肉似乎正在慘叫。殘存的神經末梢在她齒間瘋狂抽搐，每一根纖維都在發出無聲的嚎叫。
可它隻是任人魚肉的食物，又怎麼會慘叫呢？
重曜充耳不聞。
她將血肉中蘊含的最後一絲血氣也榨取乾淨，吞入丹田，融入經脈。
直到指尖隻剩最後一丁點肉沫，她才停下來。將那丁點肉沫碾碎在指腹，感受著最後一絲生命力在指尖消失，然後說：
“你真讓我噁心！
因為你比暴君更加殘暴！暴君的殘暴尚有疆土，你的殘暴卻隻對準自己的家人，對準那些最依賴你、最無法反抗你的人；
比小人更加愱殬！愱殬自己的孩子過上比你更好的生活，愱殬她被旁人疼愛，愱殬她擁有一切你童年時不曾擁有的東西；
比偽君子還虛偽！欺騙真心愛戴你的徒子和關懷你的僧人，在佛前裝得慈眉善目掃地修行，到頭來卻連自己的徒子和孩子都不放過；
比懦夫還懦弱！隻敢揮刀向更弱者，在宇文少主麵前唯唯諾諾，在白玉京的宴席上強顏歡笑，回到家中卻把自己所有的憋屈和憤怒都化作拳頭，砸在一個孩子的身上。
哪怕你是武聖，也讓人看不起！”
啊啊啊啊啊啊——血肉無聲地怒吼著。
但重曜已經舔乾淨了手指。
清凈了。
直至此刻，她才有種念頭通達之感！就像把一塊卡在喉嚨裡很久的魚刺終於吞了下去，就像把一堆堆在房間裡很久的垃圾終於扔了出去。
空明聖師給她的厭惡感，甚至還在合歡宗和拜月教之上！
合歡宗的刺客雖然陰殬，但他們至少是為宗門而戰，各為其主。
拜月教的死士雖然瘋狂，但他們是真心信仰魔神，至少有一種扭曲的純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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