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第二種——自我敵視。”
路人甲肅然起敬：“令師尊真是有大才。隻言片語便能將人心看得如此透徹，難怪能教導出少門主這樣的人物。在下受教了。”
向天悲卻搖了搖頭，那雙琥珀色的眼睛裡浮起一絲極淡的失望：“直到現在，你還在用社交辭令敷衍搪塞。罷了。既然你已說了自己的口供，我便將各方證辭彙總整理，錄入宗門卷宗，發回宗門。一起來看嗎？”
二人一同來到房中的紫檀木長案旁。
重曜知道，在自己“昏迷”的這幾個日夜，向天悲就坐在這張書桌旁，埋首卷宗。堆積如山的卷宗從長案左端碼到右端，每一摞都貼了便簽——傳燈寺案，合歡宗案，拜月教案，人證口供，物證清單，陣法殘留分析等等。桌上還有半盞涼了的殘茶，筆洗中的水也泛了淡灰色。
由此，也害得她躺在床上一動不動，硬是裝出了一副失血昏迷的模樣。
直到今日，青木長老終於宣布她“即將蘇醒”，她才順理成章地睜開了眼。
這些都是旁人錄的口供和筆述。重曜還瞥見了陳樂平和宇文拔山的親筆簽名。
“以上所言句句屬實，若有虛假，願受刑部懲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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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簡與紙質文書交錯疊放，正中一攤書簡便是此次傳燈寺殺人案件的綱領卷宗。每一片竹簡上都用工整的蠅頭小楷刻錄著案件的來龍去脈。起首一行刻的是案件編號與案由——丙申年春，落雁峽傳燈寺連環殺人案。
其下分列數節，依次為主犯、從犯、被害人、證人、物證、案發經過、偵破過程及結論。案件的起因經過結果都很詳細，綜合了多方證人的證言和實物證據——大老鼠、被凈化了魔氣的烏木念珠、斂息珠碎片，以及合歡宗刺客在醉雲樓據點中被搜出的香粉。
重曜一條條看過去，發現自己的名字在卷宗中出現了數次——還好不是作為慊疑人，而是作為“明心劍派客卿長老路人甲”，以真探身份協助傳燈寺僧俗兩序偵破此案。
證人名單中列著宇文拔山、陳平樂（曾用名：玄戒）、宇文越山、宇文開山、天山雪、天山河等一幹人等的名字，每個人的證言都簡明扼要地記錄在案。
她不得不承認，向天悲手下的文書官做事相當細緻。
最重要的一份文件擡頭是芙蓉粉的文字，以硃砂混入芙蓉花汁調成的淡粉色墨汁，字跡端麗而不失鋒芒——芙蓉門關於傳燈寺連環殺人案的結案陳詞。
主犯二人，空明聖師死於自己召喚出的掩月領域之中，燕無愁死於向天悲劍下。
從犯若幹，包括合歡宗侍男阿柔等十四名築基刺客，及潛逃中的第八聖子餘黨，俱已下海捕文書。
公文印章是一朵粉綠芙蓉，印泥是暗硃色，蓋在末端，花瓣層層疊疊，花蕊處恰好壓住了落款日期。
重曜頗為新奇。這位天嬌榜榜首、芙蓉門少門主、大漠皇朝的貴人，此刻正像個普通的文書官一樣伏案批閱卷宗。她的粉紗外袍袖口沾了一點墨跡，渾然不顧，隻是逐字逐句地審閱著每一片竹簡上的刻字，偶爾提筆在空白處批註幾句。
她批註時眉峰微蹙，嘴唇緊抿，偶爾會擡頭問她一句“當時明理殿的爭吵你確實是故意放任的嗎?”。
重曜說是。
“我需要寫上這條，可以作為你緩兵之計的證據。不用緊張，對你自己有利。”
然後又低下頭繼續寫。
檢閱完畢，向天悲執筆蘸墨，在卷宗末尾工整簽上自己的名字。
向天悲頭也不擡，隻是將毛筆往她這邊遞了遞，“你也簽字。”重曜接過筆，在那份證人名單下方自己的名字旁邊，簽上了路人甲三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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