領主府的地窖原本是用來儲存過冬的根莖作物和一些劣質葡萄酒的,但現在,這裡隻有令人作嘔的黴味和濃重的血腥氣。
昏黃的油脂火把在牆壁上劈啪作響,投射出搖曳不定的陰影。
那名曾在村口不可一世的強盜頭目“缺耳”,此刻正像一灘爛泥般被綁在發黑的木樁上。
他引以為傲的皮甲已經被剝去,身上布滿了一塊塊觸目驚心的淤青,那是被馬穆魯克守衛穿著鐵手套的拳頭親密接觸後的結果。
凱洛斯坐在一把甚至有些搖晃的舊木椅上,手裡把玩著從強盜身上搜出來的一枚金牙。他神色平靜,彷彿麵對的不是一個血肉模糊的俘虜,而是一筆待價而沽的貨物。
在他身後,一名馬穆魯克守衛靜靜地佇立著。在這個狹窄低矮的空間裡,這名全副武裝的巨人光是站在那裡,就要稍微低下頭以免羽飾碰到天花闆。那種令人窒息的壓迫感,比任何刑具都更有效。
“我再問最後一遍,”凱洛斯的聲音在封閉的地窖裡回蕩,帶著一種金屬般的冷漠,“你們的老巢在哪裡?有多少人?存了多少貨?”
缺耳艱難地撐開腫脹的眼皮,恐懼地瞥了一眼那名沉默的鋼鐵巨人,但嘴上還在硬撐。
“你……你殺了我,兄弟們不會放過你的……我們黑沙兄弟會在這片沙漠可不是吃素的……”
凱洛斯沒有說話。他隻是擡了擡下巴。
身後的守衛向前邁了一步。僅僅是一步。鐵靴踏在石闆上的聲響在地窖裡轟然回蕩,缺耳的瞳孔瞬間縮成了針尖。
他剛才挨的那一拳,讓他清楚地感受到了自己的肋骨是怎麼在胸腔裡發出脆響的。那不是人類能打出來的力道。
他原本以為這個年輕的小貴族是個任人拿捏的軟柿子,誰能想到他身邊竟然養著這種恐怖的親衛。
“等、等等!我說!”缺耳的聲音尖銳地拔高了一個八度。
“在西北方向的枯骨裂穀……那裡有個廢棄的礦洞……我們大概還有四十多人……大部分都在那裡……”
“四十多人?”凱洛斯挑了挑眉,手指輕輕敲擊著椅子的扶手。
“看來你們這個‘黑沙兄弟會’規模還挺大。那麼,積蓄呢?”
聽到 “積蓄”二字,缺耳的眼神閃爍了一下。凱洛斯捕捉到了那個細微的變化,這傢夥在盤算該交代多少。
“別動心思。”凱洛斯把那枚金牙拋起來又接住,語氣隨意得像在聊天氣。
“你說少了,我到了地方一清點就知道。到時候我可沒耐心再問第二遍了。”
缺耳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最後那點僥倖也被碾碎了。
“我們……搶了三個商隊……有幾箱香料,還有大概兩千金幣……”他頓了一下,聲音變得更低,像是在交代一件他自己都覺得棘手的貨物。
“還有幾個……還沒來得及賣掉的女人。”
1金幣=1第納爾
兩千金幣,這個數字迅速佔據了他的全部注意力。對於現在的灼沙村來說,這簡直就是一筆天文數字。
要知道,這片領地一年的稅收,如果不算上那些賣不出去的沙棗,摺合成金幣恐怕連兩百枚都沒有。
“很好。”凱洛斯站起身,拍了拍衣擺上並不存在的灰塵。
“看來你還是有點價值的。”
他轉身向地窖出口走去,臨走前對守衛揮了揮手:“看好他,別讓他死了。他現在是我們的嚮導。”
走出陰暗的地窖,外麵的天空已經染上了橘紅色的晚霞。
灼沙村的廣場上,屍體已經被村民們搬運到了遠處的沙丘下準備焚燒,在沙漠裡,不及時處理屍體隻會引來更可怕的食腐魔獸。暗紅色的血跡滲入沙土,已經變成了黑褐色。
老村長正指揮著幾個壯丁清洗著地麵,看到凱洛斯出來,他立刻丟下手中的活計,顫巍巍地小跑過來,膝蓋一軟就要跪下。
“領主大人……”老村長的聲音沙啞,眼眶泛紅,但沒有哭出來。
他隻是用那雙布滿老繭的手緊緊攥著自己的衣角,像是不知道該怎麼表達那種壓在胸口的東西。多少年了,灼沙村就像一塊被人遺忘的爛肉,任由強盜和野獸撕咬。這還是第一次,有人真正站出來擋在了前麵。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起來吧。”凱洛斯扶住了老人的肩膀,語氣溫和卻不失威嚴。
“讓大家把門窗修好,今晚能睡個安穩覺。”
“另外,把那些強盜留下的馬匹處理一下,能騎的留著,傷重的宰了分肉,每家每戶都有份。”
老村長猛地擡起頭,渾濁的眼睛裡爆發出一種近乎不敢置信的光。他張了張嘴,最終什麼也沒說出來,隻是重重地點了點頭,轉身小跑著去張羅了。
簡單安撫了民心後,凱洛斯回到了領主府二樓那間還算寬敞的書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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