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6 章 建設清晨的第一縷陽光像一把燒紅的刀刃，從東方的沙丘頂端切入灼沙村那片低矮的天際線。
昨夜慶功宴留下的三堆篝火餘燼還在廣場上冒著縷縷青煙，幾隻早起覓食的烏鴉在焦黑的灰燼堆裡翻找著什麼，偶爾發出幾聲沙啞的叫喚。空氣裡瀰漫著一股混合了烤肉殘渣、木炭灰燼和晨露蒸發後特有的乾燥氣息。
村子南側那片被踩得光禿禿的空地上，金屬撞擊的聲響已經有節奏地回蕩開來。
法裡斯和拉希德脫去了厚重的鐵甲，隻穿著貼身的棉質內襯和一件薄薄的皮質護胸，在晨光中對練。
他們手中的彎刀在空中劃出一道道銀白色的弧線——不是真正的死鬥，刀鋒都用布條纏裹過，但每一次格擋、每一次劈砍的力道和速度都與實戰無異。
法裡斯的刀法沉穩而淩厲，每一招都走的是最短距離、最省力氣的路線，像一頭老練的獵豹在計算著每一分體力的支出；拉希德則更加奔放，他的彎刀揮舞時帶著呼嘯的風聲，攻勢如潮水般連綿不絕，但偶爾會露出一絲可供反擊的破綻——那是他還年輕、還在磨練的地方。
汗水順著他們的脖頸淌下，在朝陽的照射下泛著亮光，滴落在沙地上，瞬間就被乾燥的土壤吸幹。
幾個早起的村民遠遠圍觀著，不敢靠近，眼神裡帶著一種敬畏——在他們的認知裡，這些渾身散發著殺氣的沙漠武士，與他們根本不是同一個世界的人。
巴裡沒有參加對練。他穿著便服，但腰間掛著那柄從不離身的彎刀，沉默地跟在凱洛斯身後，像一道移動的陰影。這個男人似乎天生就不需要通過訓練來維持狀態——他的整個存在本身，就是一種永遠處於臨戰狀態的凝滯。
凱洛斯的第一站，是村東頭那幾間安置難民的棚屋。
十五名赤柳泉的難民在昨晚的慶功宴後終於睡了一個相對安穩的覺——至少他們臉上那種惶惶如喪家之犬的驚恐已經淡了許多。
當凱洛斯出現在棚屋前時，他們紛紛從草墊上爬起來，用一種不知該感激還是恐懼的複雜目光看著這位救了他們、又收留了他們的年輕領主。
凱洛斯讓納賽爾把人按照年齡和體力分成了幾撥。
三個還算有些力氣的青壯年男人被分配去修繕城牆——當然是在有人看管的情況下和俘虜一起幹活，有食物拿；
四個婦女被安排到村裡幫忙做些雜活，洗衣、做飯、照看孩子，這些活計村裡的婦人們一直都忙不過來；兩個看起來還算機靈的半大孩子被指派去給放牧的村民幫忙；剩下的老人和幼童暫時留在棚屋裡休養，等身體恢復了再說。
那個瘦削的、一直沉默寡言的難民領頭人被凱洛斯單獨叫到了一邊。
“你叫什麼名字？”
凱洛斯問得很隨意，語氣裡沒有居高臨下的架子，但也沒有刻意的親近。
“……哈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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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男人低著頭回答，聲音沙啞，像是喉嚨裡卡著一塊石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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凱洛斯打量了他幾秒，然後點了點頭，沒有再多問什麼。有些事情，不需要急著挖掘。
這個叫哈桑的男人眼睛裡有東西——不是單純的恐懼或感激，而是一種更複雜的、被壓抑著的情緒。也許是仇恨，也許是失去一切後的麻木，也許兩者兼有。但無論是什麼，隻要他老實幹活，就先讓他待著。
倉庫的清點花了整整一個上午的時間。
那間用石頭和泥磚壘成的低矮庫房裡，堆滿了從強盜據點運回來的戰利品——武器架上橫七豎八地插著各種刀劍和長矛，大部分都銹跡斑斑、缺口累累，但其中有幾把品相還算不錯的阿塞萊式彎刀可以留用或出售；
角落裡堆著幾麻袋被火燒得焦糊了邊緣的穀物，勉強還能吃；幾匹粗布、幾卷麻繩、一小箱子從商隊那裡截獲又被法蒂赫送出的香料；還有那批本該被凱洛斯“劫掠“、最後卻變成了贈禮的貨物——絲綢、銀器、和一袋子銅幣。
凱洛斯在心裡粗略估算了一下：這些東西如果全部拉到庫雅茲城的市場上賣掉，大概能換回一千到一千五百第納爾左右。當然，實際能賣多少，還得看那邊的行情和他討價還價的本事。
城牆的巡檢讓凱洛斯的心情從“還行“直接跌落到了“完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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