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波特港的主街比凱洛斯預想的要熱鬧。
或者說，亂。
暴風雪沒有絲毫減弱的意思，灰白色的雪幕仍然鋪天蓋地，但主街上的人流量遠超他的預估。
街道兩側是三四層高的石砌建築，底層全是店鋪，二樓以上是住宅或倉庫。
厚重的石牆被風雪打磨得表麵發白，屋簷下掛著半尺長的冰錐，風一吹就顫顫巍巍。
偶爾有一根斷裂掉落，砸在石闆路麵上發出清脆的碎裂聲，濺起一片冰碴。
街上到處是人。
貴族。
到處都是貴族。
毛皮鬥篷、鑲邊大衣、家徽胸針、隨行侍從。
三五成群地頂著風雪在街上走動，或者聚在某家店鋪的簷下談笑。
呼出的白氣混在一起，像一團團小小的雲霧，飄出去半步就被狂風扯散。
左路軍十一萬人駐紮在內波特港，光是團長以下、騎士以上的貴族軍官就有好幾千人。
他們不可能全窩在駐地裡，總要出來轉轉，哪怕外麵的暴風雪能把人凍掉鼻子。
凱洛斯帶著瓦裡安和佩裡昂擠進人流。
兩個全甲具裝騎兵在人群中格外顯眼。
鐵靴踩在積雪覆蓋的石闆上咚咚作響，鱗甲片隨步伐碰撞出金屬的叮噹聲，行人自動讓出一條路。
倒不是客氣，純粹是怕被鐵肩甲剮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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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幾個年輕貴族回頭看了凱洛斯一眼。
雪粒打在他們的麵孔上，逼得人眯著眼。其中一個戴著灰山軍團徽章的，似乎認出了他，擡手在胸口輕碰一下緻意。
凱洛斯點頭回應，腳步不停。
他的目標是街角那家掛著麥穗招牌的酒館。
木製招牌被風吹得哐哐直晃，上麵的麥穗圖案已經被雪糊了一半，門口停著兩輛卸了貨的雪橇，車轅上積了厚厚一層雪。
幾個穿皮甲的雇傭兵正搓著通紅的手往裡走，嘴裡罵罵咧咧地抱怨著天氣。
推門進去。
一股混著麥酒、烤肉和潮濕皮革味的暖氣撲麵而來。溫差太大，凱洛斯的睫毛上瞬間凝出一層薄薄的水霧。
他用手背抹了一下眼睛。
屋裡光線昏暗，壁爐裡的火焰舔著焦黑的石壁，劈啪作響。
幾盞油燈在角落搖曳，映出一片橘黃色的暖光，空氣中漂浮著肉油的煙氣，熏得梁頂發黑。
長條木桌排了四五排，坐滿了人。椅腿刮蹭地闆的吱嘎聲、酒杯碰撞的叮噹聲、粗嗓門的笑罵聲混成一片嘈雜。
大部分是士兵和雇傭兵，間或夾雜幾個商人模樣的人。
靠窗那桌坐著兩個矮人，鬍子編成辮子垂到胸口，正埋頭對著一張皮革圖紙指指點點。
凱洛斯找了個角落的空位坐下。橡木椅麵冰涼，隔著鹿皮大衣都能感覺到涼意透上來。
瓦裡安和佩裡昂站在他身後，像兩尊鐵塔，全甲在壁爐光映照下泛著暗沉的金屬光澤。
酒館裡有幾個雇傭兵扭頭看了一眼，目光在兩人身上停了兩秒，然後很快收回去，識貨的人都知道這身甲意味著什麼。
酒館老闆是個禿頂的胖子，圍裙上全是油漬和麵粉的混合汙漬。
他端著一盤冒著熱氣的烤肉走過來，肥厚的腳掌踩得木地闆嘎吱響，眼睛往凱洛斯身上的銀灰狐裘和銅扣紋章掃了一眼。
“老爺要點什麼？”
“麥酒，三杯。再來三盤烤肉。”
凱洛斯從腰間的錢袋裡摸出幾枚銅幣放在桌上，銅幣碰到木麵發出清脆的叮噹聲。
老闆用油膩的胖手指把銅幣攏進掌心，轉身去準備。拖鞋在地闆上啪嗒啪嗒響。
凱洛斯趁這個機會環顧四周，豎起耳朵。
隔壁桌是幾個穿民兵製服的本地人，正縮著脖子低聲抱怨。他們的皮甲上還帶著雪水融化後的濕漬，手指凍得通紅，握著酒杯取暖。
“……第三批運糧隊也被截了。三十輛大車，全沒了。護衛的那幫人，死的死逃的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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