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二十一日。
歸鄉第十天。
消息傳得比凱洛斯預想的還快。
首次護商戰鬥的結果在三天之內沿著商道傳遍了漠龍行省東部和西部的幾個主要集市。
四具赤蠍團騎手的屍體被剝了袍子掛在灼沙鎮南門外的木樁上，蠍形銅牌釘在木樁頂端，深赭色的布料在熱風裡獵獵作響。
蒼蠅圍著乾癟的屍體嗡嗡轉，空氣裡飄著腐肉和烈日烤焦皮膚的混合臭味，但沒有人去摘下來。
這是凱洛斯的主意。
不是為了炫耀，是為了讓每一個經過灼沙鎮南門的商人都能看見，這條路，有人在管。
效果立竿見影。
二月十八日，第一支非簽約商隊主動找上門來。
領隊是個皮膚黝黑的胖子，趕著六輛滿載染料的駱駝車，原本目的地是奧羅城，但聽聞灼沙鎮的護送製度後，特意繞了半天的路拐進來。
“聽說您這兒有兵護送？什麼價？”
卡迪爾在領主府側廳接待了他，把護送方案的條目一條條念給他聽。
側廳的窗戶敞著，熱風把羊皮紙的邊角吹得微微翹起，卡迪爾伸手壓住，指甲在紙麵上劃出一道淺痕。
規矩很簡單。
第一，護送隻麵向來灼沙鎮進行貿易的商隊。在鎮子裡交易貨物、購入物資、停留補給，這些都算。純路過不停的，不在保護範圍內。
第二，護送距離有限。從灼沙鎮為圓心，往外輻射三十五裡範圍內的商道路段，機動隊巡邏覆蓋這個區域。超出這個範圍的管不了也不管。
第三，護送費按貨值百分之三收取。商隊入鎮時由賬房估價，雙方確認後簽契。
胖商人撥拉了一陣算盤珠子，珠子碰撞發出清脆的劈啪聲，脂肪堆積的手指靈活得跟身材不相稱。
沒還價，當場簽了。
他走的時候嘴裡嘟囔了一句。
“三十五裡……夠了，強盜一般就守在進鎮前那段沙丘彎道上。過了那一段，就是灼沙鎮的地盤，誰也不敢動手。”
他說得沒錯。
赤蠍團那次襲擊的位置，正好在灼沙鎮外二十裡的彎道段。
強盜選擇伏擊點的邏輯很清楚，離鎮子太近怕守軍出擊，離鎮子太遠商隊還沒落單。
那段彎道，兩側有沙丘遮擋視線，是天然的劫掠地形。
凱洛斯的機動隊把巡邏路線設在這一段來回跑，等於直接堵死了赤蠍團最慣用的伏擊位置。
二月十九日，又來了兩支商隊簽約。
二月二十日，四支。
二月二十一日，卡迪爾手裡的護送簽約名冊已經排到了第十一家。
不是所有商隊的目的地都是灼沙鎮。
有些商隊原本是去奧羅城、去漠龍行省東部的其他城鎮，但他們發現了一個竅門，把灼沙鎮加入路線，在這裡停一腳，買點椰棗和香料裝進車裡，就算來灼沙鎮貿易了。
然後出鎮的那三十五裡路，有披甲士兵跟著，有機動隊在周圍巡邏。
三十五裡安全走廊。
在沙漠強盜愈演愈烈的當下，這三十五裡比什麼廣告都管用。
……
卡迪爾在二月二十一日傍晚把最新的領地收入賬簿攤在凱洛斯麵前時，墨水味還沒散乾淨。
他用的是領主府的標準賬本格式，鵝毛筆字跡工整，每一欄都劃了直線分隔，數字對齊得一絲不苟。
他的指甲在賬簿第一行輕輕點了兩下。
“領主大人，貿易稅本周五日，合計收入五百四十一金幣。”
“日均約一百零八金幣，比上周日均一百金幣多了八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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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漲幅來自商隊數量的小幅增加。上周日均過境六到七支，本周漲到了七到八支。”
“多出來的基本是小型散商和腳夫，單支貨值不高，但勝在數量穩定。”
手指移到第二行。
“護送費，新增項。本周五日共收入七十八金幣，日均約十六金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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