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二十三日。
正午的太陽把沙漠曬成一麵銅鏡，熱浪扭曲了遠處綠洲的輪廓線。
六騎縱列行進在官道上。
凱洛斯騎在最前麵，帝國重型戰馬的鐵蹄踏在夯實的沙土路麵上，蹄鐵與碎石碰撞發出規律的嗒嗒聲。
馬頸上的汗水沿著鬃毛滴落，砸在沙土路麵上轉眼就被烤乾。
博爾格和約恩並排在第二列，兩個諾德人汗順著鎖子甲的鏈環往下淌，在皮襯裡積成一窪一窪的。
博爾格時不時用手背抹一把下巴上的汗珠，甩在馬鬃上。
約恩麵無表情，戰斧橫在馬鞍前方的皮扣裡，斧刃上的光澤已經被沙塵蒙了一層灰白。
最後一列是法裡斯、拉希德和巴裡。
前方的綠洲越來越近。
先是棕櫚樹的輪廓從熱浪中凝實，然後是灌溉渠的水光，接著是牧場的圍欄，一排排削尖的木樁延伸出去，圍住了一片看不到盡頭的草場。
草場上散布著成群的馬匹和駱駝，數量多得像沙地上的黑點。
凱洛斯右手輕拉韁繩，戰馬放慢了步伐。
城門已經在視線裡了。
一座比灼沙鎮大出兩圈的綠洲城鎮，砂岩城牆厚實高聳，城門上方懸掛著齊亞德家族的旗幟，深藍底色上綉著一匹金色奔馬，旗麵被熱風吹得獵獵抖動。
城門外的官道上，一隊人馬已經等候多時。
為首的是一個身材高瘦的中年男人，深藍色長袍裁剪考究，腰間束著鑲金扣的寬皮帶，沒有穿甲。
白色頭巾用金線綉邊，正前方別著一枚藍寶石胸針。
臉龐瘦削，鷹鉤鼻，顴骨高聳，下巴蓄著一撮修剪整齊的山羊鬍。皮膚比本地人白了兩個色號。
齊亞德·阿爾-法赫裡子爵。
身後站著六名騎士和十來個僕從，騎士甲胄齊整但未執武器，僕從牽著幾匹空鞍的好馬。
凱洛斯在城門前二十步勒馬停住，翻身下馬。
靴底落在沙地上砸出一聲悶響，砂塵從鞋跟兩側撲起來。
齊亞德迎上來，步伐不急不緩。
兩人在五步距離上站定。
齊亞德率先微微欠身，右手按在胸口，五指張開覆蓋心臟位置。
“凱洛斯閣下，遠道而來，一路辛苦。齊亞德·阿爾-法赫裡，恭候多時了。”
凱洛斯回以同樣的禮節，右手按胸，上身前傾。
“齊亞德閣下親自出迎，實在過於隆重。凱洛斯·馮·灼沙，承蒙盛情。”
齊亞德直起身，露出一口白牙。
那雙深棕色的眼睛在打量凱洛斯的同時，餘光很快掃過了他身後的五名護衛，兩個穿陌生款式護甲的高大戰士，三個全身銅劄甲的衛士。
齊亞德的眉毛幾乎不可察覺地挑了一下，收回目光。
“來，日頭毒，先進城歇腳。冰鎮的石榴汁和新鮮的椰棗備好了，路上渴壞了吧？”
他側身讓出道來，一隻手虛引。
凱洛斯跟他並肩走向城門。
博爾格和約恩從馬上下來，牽馬跟在後麵。博爾格的目光在齊亞德那六名騎士身上轉了一圈，鼻子哼了一聲，拇指把戰斧皮扣往外撥了一格。
約恩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博爾格把皮扣扣回去了。
齊亞德的領地比凱洛斯預想的還要大。
城鎮本身四百多戶，街道寬闊整潔，排水溝渠鋪著打磨過的石闆，溝裡有水流動。
但真正讓凱洛斯視線停留的是城外那片牧場。
齊亞德領著他從南門出去，登上一座砂岩砌成的觀景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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檯子不高，三層台階，但視野開闊。
腳下是一片延伸到地平線邊緣的綠色草場，灌溉渠網從中心水源向四麵八方輻射出去。
馬群。到處都是馬群。
深棕色的、黑色的、棗紅色的，三五成群或十幾匹一隊地散步、啃草、甩尾驅蠅。
凱洛斯粗略一數，目力所及至少三百匹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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