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恩說不清那聲音是從車上傳來，還是從地下傳來的。
因為他感覺底下也有震動
泥水下方，一圈暗紅紋路猛地擴開，像有什麼龐大的東西在極遠處翻了個身。
地龍翻身？
地震？
支援的隊伍裡有人站不穩，直接跪在泥裡。
霍恩胸口一悶。
他看見一瞬間的畫麵。
北方。
更北。
黑暗的山腹下，有一口巨井。
井壁上許多位置是空的，空位周圍釘著殘缺的銅環。
那些空位太多了，一眼掃過去，像一張缺了牙的巨大齒輪。
其中一個空位亮了一下。
和第三輛車上的黑石闆一樣。
霍恩眼角一痛。
“北邊。”他啞聲道。
奧蘭德看向他。
“不是精鍊站。”
霍恩咬著牙，把那幾個殘缺詞吐出來。
“血井……供能中繼、缺位三十七、源點……井。”
奧蘭德眼神第一次變了。
但他沒有追問。
他隻是把法杖往下一按。
銀白符文同時收緊。
黑石闆上的暗紅紋路被一寸寸壓回釘孔。
霍恩腰間那枚血紋銅釘猛地往外一彈，又被第二枚符文鎖住，懸在半空。
奧蘭德伸手。
隔著一層銀白符文，他用法師之手把銅釘夾住，扔進科恩腳邊的一隻空盾裡。
“包起來。”
科恩反應很快，力場捲起濕泥和碎布，把銅釘連同空盾一起裹住。
霍恩手背上的暗紅紋路終於退了下去。
他腳下一軟。
穆爾扶了他一把。
這次霍恩沒有躲。
“你手……”穆爾聲音發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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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在。”
霍恩擡起手看了一眼。
皮膚上隻剩幾條淺淺的紅痕，像被細繩勒過，已經在消了。
但胸口的蓄魔晶核裡，那點暗紅殘痕沒有消失。
第三輛車邊，地精施法者被護衛架著後退。
它沒有再試圖搶回黑石闆，也沒有救那兩個被抽乾的地精。
奧蘭德的封禁符文還壓在第三輛車周圍，誰都看得出來，隻要那東西再醒一次，追車的人很可能連回頭的機會都沒有。
男爵府的衛隊長從樹線後趕來，剛想開口，奧蘭德先道：“先處理這輛車。”
隊長一愣。
“可是車隊……”
“這塊留下。”
奧蘭德指的是第三輛車。
他語氣平穩。
“其餘的，跟著它們，記路。”
隊長看了一眼被銀白符文鎖住的黑石闆，又看了一眼地上癟下去的地精屍體，臉色白了白。
“明白。”
地精撤得很快。
護衛拖走受傷的施法者，剩餘車隊鑽進北側林道。
臨走前，第二輛車上有幾個小箱子被推下來，落地後冒起暗紅火點。
穆爾哆嗦著摸出本子。
“東偏北，第二車落箱，四隻。”
“記北側車轍。”奧蘭德道。
穆爾連忙補。
霍恩看著那些逐漸遠去的車影。
車隊走了。
戰鬥也差不多結束了。
可他一點輕鬆的感覺都沒有。
因為那塊黑石闆還在。
它被銀白符文釘在泥地裡，周圍沒有風，沒有火，也沒有喊殺聲。隻是偶爾從石闆深處傳出一聲極低的悶響。
咚。
像很遠很遠的井底，有什麼東西還在跳。
奧蘭德走到霍恩麵前。
“你沒事吧？”
“沒事。”
霍恩說完，才發現自己聲音有點啞。
奧蘭德看了一眼他的胸口。
“把你的蓄魔晶核摘下，回去我幫你封存。”
霍恩點頭。
他伸手摘下蓄魔晶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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