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氏站在馬車旁，腳像釘在青石闆上。
掌心的血滲過指縫，滴在鞋尖，洇開一小片暗褐。
議事廳前的議論聲像潮水，轟轟往她耳朵裡灌。所有人的目光都釘在她身上，燒得她後背的衣服發疼。
“怎麼回事？周氏站那不動了？”
“你看她臉白的跟紙似的，不會真跟周順的事有關吧？”
李二虎剛跨下馬車，看見她晃了晃，伸手要扶。
李長安站在台階上，擡手攔了。
玄鐵劍拄在石闆上，劍刃冷光掃過周氏的臉。
黑墨蹲在議事廳的門楣上，血紅豎瞳垂著，沒有半分波動。翅膀上殘留的雷弧劈啪跳了一下，電火花落在台階的石縫裡，冒出一縷白煙。
周氏的耳朵裡突然闖進一聲脆響。
叮鈴。
清透，熟悉，像十年前掛在她馬車簷角的銅鈴，每次風一吹就晃得人心裡發暖。
她下意識擡手按向左袖。
袖管裡藏著那枚小銅鈴，是她十五歲及笄時母親親手掛的，周家滅門時她攥在手裡逃出來，之後十年再也沒響過。
指尖觸到銅鈴冰涼的殼，她的視線撞進黑墨的豎瞳裡。
血色漫上來，眼前的議事廳、李長安的臉、地上癱著的周順，全都碎成了晃蕩的光斑。
風卷著青萍花的香氣撲麵而來。
她踩在青石闆路上，腳邊是落了一地的白花瓣。
十五歲的周萍穿著月白裙，袖口綉著細碎的青萍紋，剛從詩會的酒樓走出來。手裡還攥著半塊沒吃完的蜜糕，甜香裹著風往鼻子裡鑽。
身後跟著兩個練氣三層的僕從，腰上挎著綉周家紋的佩刀，街上路過的青年修士都偷眼往她這邊看，沒人敢上來搭話。
街角停著烏木馬車，拉車的是兩匹通體雪白的角馬，頸下的鬃毛編著紅繩。
周母站在車邊，穿織金錦緞的裙子，頭上插著根銀簪，朝她招手。
周萍快步跑過去，裙擺掃過地上的青石闆，沾了點花瓣的碎末。
“娘，你怎麼親自來接我？”
周母沒說話，伸手拉她上車，指尖涼得像冰。
車廂裡鋪著厚絨墊，角落裡放著個鎏金手爐，燒得正熱。周母坐在她對麵，眉頭擰著，指尖反覆摩挲著袖中的帕子，帕子角都被揉得起了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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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什麼事了？”周萍把手裡的蜜糕遞過去，“是不是爹又要罰我偷跑出去參加詩會？我下次不去了還不行。”
周母搖了搖頭，聲音壓得很低。
“你爹近日發現，城內幾家家族暗中串聯，要對周家下手。”
周萍笑出了聲，把蜜糕塞到嘴裡，甜香在舌尖散開。
“娘你想多了，咱們周家有爹練氣九層，還有兩位叔叔練氣八層坐鎮，小恩城誰吃了熊心豹子膽，敢捋咱們的虎鬚？”
她靠在車廂壁上，晃了晃腳，腕上的玉鐲撞得叮鈴響。
三個月前爹還帶著她去城主府赴宴，城主親自給她遞了杯靈酒，說周家是小恩城的頂樑柱，以後還要多仰仗。那些小家族的家主見了她，都得躬身行禮，誰敢動歪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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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母嘆了口氣，指尖按在她的手背上。
“這三個月，你爹已經避過三次殺局了。”
“上個月去西山獵妖，原本該出現的一階赤紋熊沒見著，反倒蹦出來兩隻二階妖獸，你爹拚著受了點傷才殺出來，隨行的六個護衛全死了。”
“月中城主府擺宴，你爹喝的第一杯酒裡被下了散靈散，幸虧你爹常年帶在身上的測毒玉牌亮了，才沒喝下去。”
“昨夜他巡查城牆，城防弩突然失控，三柄淬毒的弩箭直奔他座駕，要不是他反應快，現在人已經沒了。”
周萍臉上的笑意一點點僵住。
蜜糕的甜勁還卡在喉嚨裡，突然變得發苦。
她攥著帕子的指尖慢慢收緊，帕子上繡的青萍紋硌得掌心生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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