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萍的後背重重撞到冰冷的石壁上，才穩住踉蹌的身形。
瞬移符的眩暈感還沒完全褪去，她扶著石壁大口喘氣，鼻尖縈繞著濃重的土腥氣和靈石特有的清冽氣息。四周的靈石火把感應到活人的氣息，依次亮起，暖黃的光鋪滿整個洞穴，照亮了堆放在角落的乾糧、水囊，還有碼得整整齊齊的裝著低階靈石和修鍊功法的木盒。
這是周家預留的最後一處藏身地，她小時候跟著父親來過一次，之後便再也沒聽人提起過，沒想到最後會以這種方式回到這裡。
她擡手摸向胸口，指尖觸到一片粗糙的布料，是父親塞給她符籙時，她慌亂中扯下來的衣襟碎片。碎片上還沾著已經乾涸的暗褐色血漬，是父親被斬下頭顱時噴濺出來的血。
周萍的指尖狠狠攥緊那塊布，指節泛白。
父親臨死前最後那個決絕的眼神像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她的心上，燙得她整個胸腔都在灼痛。滅門的仇，母親被釘在牆上的死狀，那些年幼的族親子弟被人割下頭顱扔在地上的畫麵，一幕接一幕在她腦子裡撞來撞去，撞得她太陽穴突突直跳。
她靠著石壁緩緩滑坐在地上，沒有哭。
眼淚在看到父親頭顱落下的那一刻就已經流幹了，現在剩下的隻有刻進骨頭裡的恨意。
接下來的十天，周萍沒有離開秘洞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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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吃光了存放在這裡的所有乾糧，喝光了三皮囊水，把木盒裡所有的低階靈石全部碾碎，瘋狂吸納裡麵的靈氣衝擊修為瓶頸。周家的練氣功法在她體內運轉得越來越快，靈氣沖刷著經脈帶來的撕裂感讓她渾身冒汗，她咬著牙一聲不吭，硬生生扛過了三次靈氣逆流。
到第十天的時候，她周身的氣息驟然一漲，穩穩停在了練氣五層。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因為瘋狂吸納靈氣，掌心布滿了細碎的血口子，一碰就鑽心的疼。她沒有理會，起身翻出秘洞裡藏著的一套粗布麻衣換上，把父親的衣襟碎片和半塊刻著青紋的玉佩貼身收好，又摸出藏在洞壁暗格裡的短匕插在靴筒裡。
洞口的機關緩緩打開，外麵是濃得化不開的夜色。
周萍彎腰鑽出秘洞，反手把機關恢復原樣，辨別了一下方向，朝著青陽城的方向狂奔而去。
小恩城是待不下去了，城主沈全親自出手滅殺了父親，牟家那些人肯定還在全城搜捕周家的餘孽。她現在隻有練氣五層的修為，回去就是送死。青陽城距離小恩城足有八百裡，是周邊勢力最混雜的城池，也是唯一有可能躲開小恩城搜捕的地方。
一路上她晝伏夜出，專挑沒有人煙的深山老林走。
遇到修士巡查的隊伍，她就趴在草叢裡一動不動，直到那些人的氣息徹底消失才敢繼續前進。餓了就摘樹上的野果啃，渴了就蹲在溪邊喝兩口涼水，夜裡不敢生火，隻能靠著樹榦打個盹，稍有風吹草動就立刻驚醒，握緊手裡的短匕做好拚命的準備。
有一次她誤入了一階妖獸赤眼兔的領地，被三隻赤眼兔追了整整三裡地，腿上被兔爪劃開了一道深可見骨的口子，她咬著牙摸出短匕反手捅死了沖在最前麵的那隻，剩下的兩隻被同伴的血嚇退，她才得以脫身。
她不敢停下來處理傷口，隻是扯了塊衣襟隨便纏了纏，一瘸一拐地繼續趕路。
足足逃了半個月，她才終於看到了青陽城的城牆。
城門口站著四個穿著甲胄的守城士兵，正在挨個盤查進城的流民，有幾個看起來像是逃荒的凡人被攔在外麵，推搡著讓他們滾遠點。周萍低頭扯了扯身上已經破得不成樣子的粗布麻衣，故意把身上練氣五層的氣息散出來一絲。
領頭的士兵本來正不耐煩地揮手驅趕流民，察覺到這股氣息，臉色立刻變了，快步迎上來彎腰行禮：“見過仙師，仙師是要進城？”
周萍微微點頭，沒有說話。
那士兵不敢多問，立刻揮手讓旁邊的人把側門打開：“仙師請進，仙師快請。”
周圍的流民見狀都停了下來，眼神裡帶著羨慕又畏懼的光，剛才被推搡的幾個凡人更是跪在地上頭都不敢擡。周萍沒有理會這些目光，快步走進了城門，順著青石闆路往裡麵走，拐了三個巷子，找了家看起來最不起眼的臨街客棧。
“店家，住店，要最裡麵的房間。”她把一塊碎銀子拍在櫃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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