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房的賬房光線暗，陽光斜斜從窗格漏進來，落在賬冊上，印出方方的亮塊。
李二虎指尖捏著帕子，帕角綉了朵歪歪扭扭的青萍，是周萍生前繡的。帕子邊緣磨得起了毛，他指尖反覆蹭過那朵青萍，賬冊上的字看了三遍，一個也沒記進去。
案頭堆著半尺高的賬冊，剛核對完的外務報表上，紅筆圈著新增三處靈田、兩座鐵礦的收益，數字紮眼。
三個月前那場大戰打爛了小半座李家鎮，現在處處要修，處處要靈石，周萍沒了，大哥躺著重傷不醒，父親要也走了，這些雜事全壓在他肩上。
他把帕子塞進袖袋，擡手按了按眉心。白髮從額角垂下來，擋了視線。
“叫兩個人，跟我走。”
門口值守的黑鴉親衛應聲下去，片刻後領來兩個穿黑甲的鍊氣五層修士，躬身站在院中等候。
李二虎跨出院門，沒往鎮外走，先繞去了李大山的靜室院落。
靈識掃進去，李大山的氣息還是老樣子，平緩，微弱，像風中飄著的燭火，晃了晃，沒滅。
守在床邊的李煙正拿著濕毛巾給李大山擦手，懷裡的李守忠咬著小拳頭，睜著黑溜溜的眼睛看榻上的父親，沒哭也沒鬧。
他沒進去，轉身就走。靴底碾過院牆邊的碎石子，發出細碎的聲響。他答應過大哥要守好李家，現在大哥倒了，他不能垮。
三人一路出了李家鎮，往鎮外的山脈走。
沿途的低階妖獸嗅到鍊氣圓滿的氣息，紛紛竄進林子裡，連頭都不敢露。
山風裹著鬆針的清香往鼻子裡鑽，吹得人領口發涼。李二虎綳了三個月的肩，終於鬆了些。
上次這麼放鬆還是周萍剛嫁過來的時候，兩人偷摸溜到山上摘野果，周萍爬樹摔下來，他伸手去接，兩個人滾在草堆裡，笑的直不起腰。
他走得不快，沿著山徑往上。兩旁的灌木抽了新葉，嫩綠的枝椏蹭過甲片，留下細碎的劃痕。
三個月前的背叛給全族都敲了警鐘，哪怕是在李家鎮周邊的山脈，也不敢掉以輕心。
走了大概一個時辰，三人停在一處山穀入口。
穀裡漫山遍野長著庚金草，草葉泛著淡金色的光，風一吹就晃，像鋪了滿地碎金。
李二虎剛跨進穀口，體內的伏虎真意突然躁動起來。
淡金色的虎紋從他脖頸處爬出來，順著臉頰往額角延伸，靈力在經脈裡亂撞，撞得他骨節發疼。
他修習的《伏虎真解》是李家最核心的金屬性功法，周萍在世時幫他整理過心法，已經摸到了鍊氣圓滿的瓶頸，隻差一步就能衝擊築基。
“不對勁，這穀裡有東西。”李二虎擡手按住心口，剛要喊身後的親衛退出去，腳下的地麵突然亮了。
繁複的金色陣紋從土裡鑽出來，紋路裡流轉著精純的金屬性靈力，和他體內的伏虎真意撞在一起，發出嗡鳴。陣紋亮得刺眼，像正午的太陽直晃眼睛，連穀裡的庚金草都被映得亮了好幾度。
“二大人！”
兩名親衛臉色劇變，伸手要拉他，卻被陣紋散出的金光彈了出去，重重摔在穀口的石頭上。其中一個親衛後背砸在尖銳的石塊上，直接吐出一口血，卻還是咬著牙爬起來，揮刀往金光上砍。
九品斬馬刀砍在金光上，發出金鐵交鳴的脆響，刀身直接崩出個豁口，他自己也被反震得倒退三步，虎口開裂。
另一個親衛捏著傳訊符就要往外送，指尖剛碰到符紙，陣紋突然爆發出更刺眼的金光。
金光裹著李二虎往上飄，他掙了兩下，鍊氣圓滿的靈力撞在金光上，連漣漪都沒激起半分。
他想動用保命瞬移符，指尖剛摸到袖袋，眼前的景色瞬間扭曲，庚金草的金色和山壁的灰色攪在一起，天旋地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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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兩名親衛爬起來，穀裡的陣紋已經暗了下去，隻剩滿地晃蕩的庚金草，哪裡還有李二虎的影子。
兩人臉白得像紙，立刻摸出傳訊符，捏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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