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後。
青陽城李家鎮，嫡係專屬練武場。
鎏金鋪地，玄玉圍欄，地麵刻著完整青鴉紋。
李三妹立在場邊，一身窄袖勁裝。獨臂袖口紮得緊實，手裡握著木戒尺，盯著場中晚輩練基礎吐納拳。木戒尺是李長安當年親手做的，邊緣磨得發亮，握在手裡還留著舊時光的溫度。
李守安剛結束文課，靠在窗邊廊柱上。他十二歲，是李二虎的長子，生下來就沒有靈根，是個凡人。指尖撚著半塊啃剩的麥餅，視線落在院外飄著的雲，麥餅碎屑順著指尖落在青石闆縫裡，他也沒察覺。
“大哥，你又發獃，三姑奶要看見了，又要罰你站半個時辰。”李守誠收了拳，隔著半個場子喊他，十歲的孩子練氣三層，聲音脆生生亮堂。
李守安回過神，沖他擺了擺手，把剩下半塊麥餅塞進嘴裡，含混應道：“剛算完賬，歇口氣就過去。你們練你們的，不用管我。”
李守義八歲，練氣一層，跟在哥哥身後步子晃，停下來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也跟著喊：“大哥，昨天你說教我認靈草圖譜，今天別忘了！”
“忘不了，晚上去我房裡拿。”李守安應完，重新靠迴廊柱，視線又飄回了天上。他是長子，是凡人，從記事起就知道自己不能修行，家裡沒人怪他，可他自己不能閑著，族裡的賬冊田產，他從十歲開始就幫著父親整理，現在整個李家的靈田分佈，哪塊地產多少靈米，他閉著眼都能說出來。
李三妹五個孩子按年紀站成一排。李守玉九歲，練氣二層，出拳帶風，每一拳都砸得地麵青鴉紋微微發亮。李守月八歲，練氣一層，跟著哥哥姐姐的動作模仿，小拳頭揮得臉蛋通紅。
李守星七歲，還沒引氣入體，步子踩錯了落點，整個人歪了一下，差點摔坐在地上。李守晨六歲，光著腳站在最後，跟著胡亂比劃，看到哥哥晃了，自己也笑出了聲。李守微五歲，還站不穩，扶著李守晨的後腰喘氣，小手攥著李守晨的衣角不肯放。
李守誠收了拳，快步走到李守星身邊，伸手抓住李守星的腳踝，往左側移了半寸，說道：“吐納拳第三式重心要落在左腿，你踩錯了位置，引氣的時候氣脈走不通，練一百年也入不了門。你再試試。”
這樣，重心就穩了。
沒人笑。場裡的孩子都安安靜靜站著，等李守星調整。李守星踩穩新落點，對著李守誠點頭，攥緊小拳頭重新出拳，小臉上滿是認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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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三妹指尖摩挲著木戒尺邊緣，後槽牙鬆了鬆，緊繃一年多的肩垮下來，嘴角牽起一點弧度。陽光落在練武場青石闆上，曬得人後背發暖，整個場子都是孩子的呼吸聲，沒人偷懶，也沒人鬧脾氣，比去年外敵打過來的時候，不知道熱鬧安穩多少。
“三姑，你看守星今天比昨天穩多了，再過兩個月，肯定能引氣入體。”李守誠調整完李守星的步法，走回自己位置，對著場邊的李三妹稟報。
李三妹點點頭，開口說道：“守誠說得對，根基不牢，日後練再高的修為也站不住。不管有沒有引氣入體，基礎招式每天都要練三個時辰，誰都不準偷懶。”
孩子們齊聲應道：“知道了！”
黑墨立在黑墨閣塔頂。三丈翼展收攏，鴉爪扣住塔頂青石。俯瞰下去，整個李家城鎮都鋪在眼底。鎮牆比一年前往外擴了三十裡，新修的糧倉儲滿兼並木家來的靈米，街道上擺著不少新開的雜貨攤，往來行人大多穿著洗得乾淨的粗布衣衫，走路腰桿都挺直了，街邊賣糖人的攤子圍了一圈半大孩子，笑聲順著風飄上塔頂。
他轉頭看向練武場方向。能看到那群蹦蹦跳跳練拳的孩子，能看到李三妹立在場邊的身影。天空萬裡無雲，藍得發亮。
黑墨振翅，撲棱一聲飛起，掠過後山的鬆風，直飛到李長安墓前。墓前那株青楠小樹，去年下葬時長到黑墨小腿高，今年已經竄過了黑墨翼尖，葉片青翠，沾著晨露，風一吹就輕輕晃。
黑墨落墓碑旁的大石上，鴉口開合，傳出低沉的傳音。
“木家滅了，青陽城和石牛城也不可能再次擡得起頭，當年帶人造反圍攻李家莊的，一個都沒留，也沒人敢欺負咱們李家。”
“地盤擴了三倍，靈石儲備夠全族三年開銷，就算鬧災荒也餓不著孩子。”
“孩子們都長大了，守誠已經練氣三層，守拙那孩子性子穩，幫著二虎打理煉器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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