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珠落在青石上，浸出淡青色的印子。
沈無塵腳步沒停，青布衫下擺掃過腳邊鬆針。
李守安收回視線，踩著濕軟鬆針跟上。
“來。”
沈無塵忽然開口，聲音不大，卻帶著沉厚力道。
李守安後頸一涼，背上粗布包猛地一震。十三封薦書從包口飛出，紙頁簌簌展開，落在沈無塵攤開的掌心。
沈無塵指尖掃過封麵上十三枚私印。
“現。”
話音落下，十三封薦書驟然炸開，化作漫天鎏金文字，懸浮在兩人身側。每個字都泛著暖光，載著十三位文士的親筆評價，密密麻麻鋪了半片天空。
“心正意誠，道心穩固。”
“筆力千鈞，有仁心。”
“此子可塑，望文淵善待。”
最後一行鎏金文字最亮，正是季文士的筆跡：心正意誠，可塑之才。
沈無塵掃過那行字，朗聲大笑。笑聲撞在兩側山壁上，驚飛枝上幾隻山雀。
“那個臭老頭，眼光倒是毒。給你這麼高的評價，比我當年入門時的評語還好上三分。”
李守安站在漫天鎏金文字裡，指尖微麻。他此前接觸的文道法門，最多不過是寫幾個字引動微風，哪見過這等憑空化字、直抵人心的玄妙手段。
風卷著鬆濤吹過，鎏金文字跟著浮動，光落在李守安青衫上，映得他臉上泛著淡金。
不等他開口，沈無塵又喝一聲。
“成衣。”
漫天鎏金文字緩緩下落，像水流一樣裹住李守安全身。金光一閃，粗布青衫瞬間換成玄色料子，針腳細密，摸上去像浸過墨汁，帶著淡淡的鬆煙香氣。
李守安擡手摩挲衣料，能清晰感覺到衣料上附著的溫潤文氣。方才山風還帶著涼意，現在隻覺周身暖烘烘的，連丹田內躁動的文氣本源都安穩了不少。
這袍子居然能自動擋練氣期全力攻擊。
“不過是文淵入門的基本功。”沈無塵拂了拂袖口沾的鬆針，“以後我教你文道真義。”
兩人腳下驟然浮出無數墨色文字，托著他們騰空而起。山風颳得玄色文袍獵獵作響，李守安低頭望去，隻見青石小徑、鬆木柱、山下村落飛速向後退去，不過片刻，兩人落在一處幽靜別院門口。
院門是竹編的，邊角磨得發亮。院牆上爬滿青藤，葉尖掛著水珠。
沈無塵推開門，率先走進去。
李守安跟著跨入院門，鼻端先聞到一股煮茶的香氣。正廳側旁擺著炭爐，壺嘴冒著白汽，顯然主人走前溫著茶。
他腳步沒停，徑直走到茶櫃旁，拉開櫃門取出靈茶茶葉，又拎過腳邊的山泉水陶罐，生火添炭，動作熟稔得像在自己家住了好幾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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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無塵站在正廳門口，挑了挑眉，沒說話。
水開的時候，李守安拎著陶壺沖茶。茶湯清綠，倒在粗陶盞裡，冒著熱氣。他端著兩杯茶走到沈無塵麵前，撲通一聲跪下，脊背挺得筆直。
“師父在上，受弟子三拜。”
他恭恭敬敬磕了三個頭，每一下都結結實實碰在青石地上。額角沾了點灰，他也沒擦，雙手舉著茶盞遞到沈無塵麵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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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無塵愣了愣，隨即大笑出聲，接過茶盞一飲而盡。茶湯滾熱，他哈了口氣，用袖口抹了抹嘴。
“我當年性子太狂，不服管教，被師父罰掃地五十年平息心性。”他伸手扶起李守安，指尖帶著薄繭，拍了拍李守安的肩，“沒想到臨了收了你這麼個懂事的徒弟，也算不虛此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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