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多月了。李二虎坐在正堂裡，手裡攥著傳音玉佩，靈力灌進去三次，那邊始終沒有回應。
半個月前，他以為是兒子出門歷練，不方便回話。他捏著玉佩的手指關節發白，靈力探進去，玉佩裡的那道魂印已經黯淡得像要滅了。
他把玉佩拍在桌上，站起來。正堂裡所有人都安靜了。
“找！所有人出去找！”
李家守衛傾巢而出。三百多人分成三十組，從玄鴉城向外輻射，每一條路、每一片林、每一座山頭，翻了個底朝天。
第三天傍晚，西南方向的斥候回來了。那個人跪在李二虎麵前的時候，膝蓋砸在石闆上發出一聲悶響，嘴唇哆嗦了半天，隻說了一句話：“找到了。在西南官道，密林段。”
李二虎到的時候，最先看見的是那輛馬車。翻倒的殘骸燒得隻剩骨架，木炭在雨水裡泡過又曬乾，黑黢黢的橫在路中間。
然後是屍體。黑鴉護衛十二具，整整齊齊排成兩排，全是劍傷——一劍斃命，無一例外。傷口邊緣光滑如鏡，連一絲掙紮的痕跡都沒有。血在草地上流成了一張攤開的地圖。
最後是胡密衛。被分成兩半，中間隔著一條筆直的裂口——地麵被切開了，切麵像刀削的豆腐，泥土和草根齊齊斷開，黑褐色的斷層一直延伸到五丈外才收住。
旁邊地上有著一個斷臂
李二虎站在那斷臂邊上，低頭看了很久。
然後他仰起頭。他的眼睛燒起來了——不是形容詞，是真的在燒。金瞳裡亮起一團白光，像兩顆燒紅的銅珠嵌在眼眶裡。虎嘯從他的胸腔裡升起，從胃底碾過喉嚨，從齒縫間炸裂出來：
“吼——！！！！！”
整座密林的樹葉同時被震落。方圓百丈的鳥群驚飛上天，像一團被掀翻的黑雲。山腰上的碎石被聲浪推得滾落，砸在下麵溪澗裡濺起白花花的水霧。最近的幾個練氣圓滿守衛被音浪震得腳下踉蹌，連退三步才穩住身形。李二虎的白毛根根炸起，金瞳中的白光凝成兩道實質的光柱。
“是誰——！！”虎嘯聲中夾著人聲，震得整條官道的地麵都在發顫，“我兒在哪裡！！”
他身後的白虎虛影衝天而起，十丈高的虎形在空中攤開，獠牙外露，渾身毛髮如鋼針般立起，光是在半空盤踞了一瞬，下方的灌木叢便被壓得貼上了地麵。
當天夜裡，玄鴉城全城戒嚴。城門四閉，護城靈陣全開，城頭的幽冥黑火燃到了三丈高，火光將整座城池映成一片幽藍。後山方向，一聲低沉的鴉鳴和虎嘯幾乎同時響起，雷弧和黑火交織著在後山半空盤旋了一炷香才緩緩消散。
消息像潑出去的水一樣漫開。七天之後，幾乎整個大梁國都知道了李家二公子遇襲失蹤、胡密衛被一劍兩斷的消息。茶館裡說書人還沒來得及把李家滅步家的故事講完第三遍，新的話本就已經翻開了。街巷之間議論紛紛：
“李家？就是那個覆滅兩個世家的李家？還有人敢動他們的人？”
“聽說伏虎真人發瘋似的找了三天三夜，親眼看見自己家護衛的屍體。”
“嘶……什麼來頭？敢對李家下這種手，這是正麵跟李家宣戰了？”
“築基期的劍痕那是。練氣期可斬不出那種切口。”
“這下李家不會善罷甘休了。當初步家得罪李家最小的公子，李家連夜把人家滿門端了——這回李家二公子生死未蔔，怕不是要翻天了。”
李守安連夜趕來回來，聽完坐在台階上不知所措。
上次的戰爭後，李二虎跟其他幾個人相交甚歡，文淵那邊也來了信，沈無塵破天荒地在信紙上寫了：“需要人手說一聲。”
赤雷世家和蠻象宗也遞了話——石破天親自來的，嗓門震得李二虎手裡的茶杯都跳了一下：“二虎！老子去查！敢動你兒子就是動老子朋友！這口氣老子幫你出！”
可李二虎真正等的東西還沒有來。他的傳音玉佩還攥在手裡，李守誠在魂魄廳那一縷魂印越來越暗、越來越細，像一根隨時會斷的燭芯。他隻能等。同時派出了更多的人，往更遠的荒山野嶺散開，一寸一寸地翻。
而此刻，在李二虎翻爛了整個大梁國都找不到的地方——
李守誠醒過來的時候，最先感覺到的是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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