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半年裡,星落大森林的人突然多了起來。
起初隻是一些零散的散修,背著行囊和武器鑽進林子裡,找些靈草、獵些妖獸,換點靈石補貼修行。
可漸漸地,越來越多的人湧了進來——麵容疲憊的宗門弟子、神色警惕的獨行武者、穿著體麵但氣質陰沉的世家護衛,他們繞開外圍熟悉的獸道,直往密林深處去。
李守誠站在樹冠高處觀察了幾次,便猜到了原因:有人在這片林子裡發現了什麼東西,或是遺跡,或是某種稀缺靈物的苗床。
消息傳開後,趨利的、碰運氣的、賭命的,一股腦全擠了進來。
密林裡不再安靜了。
李守誠收斂了氣息,將日常活動的範圍收窄到幾處極偏僻的角落。
他能聽見遠處時不時傳來的打鬥聲和短促的慘叫,那些人互相爭奪、互相暗算,有人活著鑽進去,再也沒有走出來。
而在這片越來越喧囂的森林深處,一個名字開始像野火一樣從那些活著出來的人口中蔓延——斷魂槍魔。
沒人見過他的真麵目,見過他的人都死了,基本沒有活著回來的人。
都隻是在遠處看見過一桿槍的殘影,聽見一聲短促的破空尖嘯,然後就看見同行的夥伴胸多了幾個血洞,木質的槍桿從背後透出來,而持槍的人影早已消失在樹影深處。
但好像還在看著他,有的成功逃脫回來的人整夜被嚇醒。
有人說他身高九尺、渾身浴血,有人說他隻有一條手臂卻比正常人快三倍,還有人說他的槍尖上掛著密密麻麻的符紙,每一張都是在記錄一條人命。
進了林子沒出來的人越來越多。
星落城裡的獵戶和散修開始繞著那片森林走,連進山採藥的普通人都不再敢靠近南邊的林緣。
都變成了童謠,不聽話,就會有斷魂的魔鬼來吃你啊!
又是半年時間過去。
李守誠站在巨樹的頂端,目光掃過腳下層層疊疊的樹冠。一年半的時間,他的活動半徑內能打的野獸基本打完了,能採的草藥根莖也採得差不多了,補給開始入不敷出。
再留下去,他隻能往更深處走,但那片區域現在充斥著各路人馬,未必比外麵的世界安全。
他跳下樹,落地的動作比從前輕了許多。
這一年半的野外生活,他被磨練地學會了很多東西——用獸筋搓繩子、用骨片磨刀具、把獸皮鞣製成合身的衣物。
此刻他身上穿著的就是一件自己縫的灰黑色短褂,料子是鍛體五層的星獅子皮,堅韌又透氣,獸皮邊緣還用火烤過一圈收邊,看起來粗糙但實用。
身量比剛來時拔高了一大截,188的個頭站在樹影底下,虎背蜂腰,肌肉線條勻稱緊實,不膨脹也不瘦弱,是那種常年搏殺磨出來的精悍身型。
他背上那柄鐵槍,槍身是從廢棄獵戶的營地裡翻出來的粗鐵熔了重鑄的,槍頭磨得鋒利,桿上纏著防滑的藤條。
單臂將長槍從背後抽出的動作,他練了不下千遍,早已流暢得如同自己的另一隻手。
他撥開最後一片樹叢,林緣盡頭的日光湧進視線。地平線上,一座灰黑色的城池輪廓在秋日的薄霧中靜靜矗立,城牆不高但敦實,城門處人影攢動。
他低頭看了一眼掌心的地圖,與前方城池的方位和距離完全吻合。
星落城。
他在城門外排了小半個時辰。前麵的人走走停停,守城的士兵挨個盤查,態度跟身份掛得死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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遇到鍛體七層以上的修士或衣著體麵的顯貴,臉上的褶子能擠出一朵花來,腰彎得跟蝦米似的;
遇到鍛體五層以下的散修或普通人,眼皮往上一翻,嘴撇得快掛到耳根,不耐煩地揮揮手讓人趕緊滾。
李守誠排在隊伍中間,安靜地等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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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圍不斷有目光飄過來——他的個頭在隊伍裡太紮眼了,那件灰黑色的星獅子皮短褂在人群中也紮眼,更何況他背上的長槍和他那條空蕩蕩的左臂袖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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