閣樓裡的燈盞燃著暖黃色的光。
章若曦拉著李守誠的袖口走進去，等身後的門合攏了才鬆開手，鬆開之後又覺得手不知道往哪裡放，交疊在身前捏了捏指尖。
閣樓的麵積不大，中間擺著一張矮桌和兩把椅子，牆角立著一隻半人高的青瓷花瓶，瓶裡插著幾枝半開的臘梅，淡淡的香氣彌散在暖光裡。
窗紙透進來的暮色被燈火一映，整個空間像是籠在一層薄薄的金紅色霧氣裡。
孤男寡女共處一室，安靜得能聽見燈芯燃燒時發出的細微劈啪聲。
章若曦的呼吸比平時快了不少，她能聽見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地敲在耳朵裡。
她低著頭，盯著自己鞋尖旁邊一小塊木地闆的紋路，臉頰燒得發燙，連帶著耳根和脖頸都漫上了一層薄薄的緋紅。
她覺得自己應該說點什麼，可是話到了嘴邊就散了，隻剩下幾個不成句的碎片在喉嚨裡打轉。
她的腳尖在地闆上輕輕擰了一下，終於擠出聲音來——聲音比她預想的更小，像是從嗓子眼最深處一點點拽出來的。
“那個……猿公子，我隻是，想著幫你解圍……嗯……那個，你，沒受什麼傷吧？”
她說話斷斷續續的，兩句話之間塞了好幾個停頓，每停一次臉就紅一分，可愛極了。
說到最後那個“吧”字的時候尾音甚至微微揚了起來，像是在掩飾自己此刻的語無倫次。
如果此刻章家任何一個人看到這一幕，恐怕都會覺得自己在做夢。
那個統領章家年輕一輩、在星落城同輩中鋒芒畢露的章若曦，此刻居然會是這副樣子。
手指絞著衣角，目光忽閃忽閃地不敢落在對麵的人身上，臉上的紅意從顴骨蔓延到下頜，連呼吸的節奏都亂了。
李守誠也有些局促，他這些年獨自一人在荒山野林裡摸爬滾打，對付野獸和敵人都有的是經驗，可麵對眼前這般情景。
他能感覺到自己的耳朵也在發燙，喉結上下動了一下，才穩住聲音開口。
他拱起手，目光真誠而端正地看著章若曦的側臉：“還得感謝章小姐對我的幫助，以及邀請我來這次宴席，在下收穫良多——就是不知道章小姐叫什麼名字？在下可以問問嗎。”
他說話時聲音比平時低了些，語氣裡帶著誠懇的認真。
章若曦的耳朵動了動，那聲“章小姐”落在她耳膜上讓她指尖又攥緊了一下。
她沒有擡頭，盯著桌上那枚未乾的墨漬，聲音輕得像從鼻尖裡擠出來的：“章……章若曦。”
“章若曦。”李守誠重複了一遍，每個字的咬音都很清晰，像是要把這三個字從裡到外確認一遍才放心。
他點了一下頭，“這個名字有大家閨秀的溫雅，又有晨曦初升的那一抹靈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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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頓了一下，微微擡了擡下巴，“那我也不瞞著章小姐了——我姓李，名守誠。”
他話頭停了一瞬，目光落在章若曦微微顫動的睫毛上，“章小姐應該是這星落城裡唯一一個知道我真實名字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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閣樓裡安靜了大概兩息，然後章若曦的臉“騰”地一下又紅了一層，連藏在衣領裡的脖頸都透著粉意。
她覺得自己的臉熱得快要冒出煙來，腦子裡亂成一片，兩隻手絞在一起擰了好幾下，最後像是實在扛不住似的，猛地擡起頭來。
目光隻敢在他臉上停了不到半瞬就又彈開了，但她還是撐起身子繞到他身側，拉開了閣樓的後門，伸手輕輕推著他的肩背往外送。
“這裡出去可以直接回到你住的那家客棧……路上注意安全昂，李公子……”
她的聲音到最後幾個字已經細得像蚊子哼哼，“啪”一聲把門關上了。
李守誠被關在門外，愣著看著麵前那扇合攏的木門。
他搖了搖頭，嘴角卻不由自主地翹了一下，對著門闆開口：“章小姐，下次有機會的，一起喝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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