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後，山腰涼亭。
李守忠翹著二郎腿，一手端著茶杯，一手搭在膝蓋上，坐姿鬆弛得像在自己家院子裡曬太陽。
他對麵，聖子一身繃帶，右手還吊在胸前，左手端著茶杯，動作倒是比平時斯文了不少，隻是偶爾牽動傷口時眉毛會不自覺地抽一下。
涼亭外山風輕拂，遠處靈田裡的稻苗在風中泛起一層層青綠色的波浪。
聖子抿了一口茶，放下杯子，目光落在對麵那個矮了自己一個頭的小豆丁身上：“這麼說，李道友是想重走無敵路？”
李守忠把茶杯送到嘴邊，喝了一口，咂了咂嘴，然後翹著的腳尖在空中晃了晃，語氣帶著一股理所當然的輕快：“沒錯。世人皆知我李家嫡長子李守安，卻不知我李家個個人人如龍。”
聖子的嘴角抽了一下。
他忍住沒有笑出聲，但語氣裡還是帶了一點鄭重：“可要以無敵之資晉陞築基的，上一例已經是兩千年前消失已久的無我真尊了。李道友，那可是兩千年前了。”
他頓了頓，壓低了些聲音，“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多少驚才絕艷的天驕都折在了這條路上——練氣圓滿磨了十年二十年都壓著不破，最後要麼老死在練氣境，要麼心態崩了隨便突破落個平庸根基。”
李守忠把茶杯放下來。
他放下翹著的腿，站起身，走到涼亭邊緣，雙手撐在欄杆上，看著遠處層層疊疊的山影。
風吹起他額前的碎發，那副平常弔兒郎當的樣子收了起來，露出不一樣的感覺。“我相信我自己。”
聲音不大，卻讓聖子後麵的話咽了回去。
他看著李守忠的背影，那個小小的身影站在欄杆邊，還沒有欄杆高，脊背卻挺得筆直，透過那身灰布短打透出來的，是某種讓人無法輕慢的氣息。
聖子也站了起來，走到他身邊，沉默了一會兒然後低聲說：“也許……李道友你真的可以。”
“李守忠——！！！！”
一道尖銳的喊聲從山道方向傳來，距離還很遠，但那股穿透力已經讓涼亭裡的茶杯輕輕震了一下。
李守忠的表情在一瞬間垮了下來，扶住額頭：“又來了。”
話音未落，數條粗壯的藤蔓已經沿著山道翻湧而至，裹著塵土和草葉，帶著一股“我不管”的氣勢，直接拍在了涼亭的柱子上！
“轟——”涼亭的頂蓋被掀飛了一半，碎瓦和木屑四散崩落，幾根支撐柱從中斷裂。
李守忠和聖子已經同時騰空而起，懸停在涼亭上方數丈處，低頭看著下麵那個氣鼓鼓的綠色身影。
木小蠻站在碎瓦中間，雙手叉腰，仰著頭朝天空喊道：“你怎麼突然就要走了！我還沒有報仇呢！”
李守忠依舊隨手一揮，那十幾條還在空中亂舞的藤蔓像被掐住了筋脈一樣軟了下來，落回地麵縮進了泥土裡。
他低頭看著下麵那個鼓著臉的小女孩，無奈地嘆了口氣：“我不是給你留了信物嘛，以後你可以來李家找我。”
聖子落在旁邊的樹枝上，靠著樹榦，一臉無奈地笑著。
木小蠻還想說什麼，李守忠已經出現在了她麵前，擡手指節在她腦門上彈了一下——力道不重，但足以讓她“哎喲”一聲捂住額頭。
他又伸手在她臉蛋上捏了捏，軟乎乎的。
木小蠻的臉瞬間漲紅了，想拍掉他的手，但手擡到一半又停住了。
李守忠鬆開手，退後半步，朝聖子那邊打了個眼神。他又擡頭往天上瞥了一眼，他知道宗主這個老偷窺了肯定在的。
他轉身，朝山林的方向走去。
木小蠻站在廢墟般的涼亭前，沖著他的背影喊道：“那我去李家找你的時候，你一定要在啊！”
李守忠沒有回頭，隻是對著身後揮了揮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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