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被推開的一瞬間，一道細長的銀光從門縫裡刺出來。直取站在門口的人影。
韓映雪判斷不了來者是誰，但她知道自己和侍女都躺在這裡，對方既然能靠近到這個距離，要麼是椿家的追兵，要麼是比追兵更麻煩的東西。
銀光斜向上刺，對準了脖頸和心臟之間的位置，力道夠快，足夠讓一個沒有防備的人在反應過來之前就被釘住。
然而銀光停在了距離目標頭頂還有一拳的位置。
李守忠站在門口，仰著頭，看著那根銀簪停在自己頭頂上方一巴掌遠的地方，眨了眨眼睛。
韓映雪因為判斷來者的身高錯誤，整個人撲了個空，重心前傾，連人帶簪子朝著門框外倒下去。
李守忠被她撲了個正著，後腦勺磕在地闆上，發出一聲悶響，然後他就被整個摁在了那裡。
臉埋進了韓映雪的胸口，悶得嚴嚴實實，他張了張嘴想說話，隻發出一連串含混不清的“阿巴阿巴”聲，手腳在空中撲騰了兩下。
韓映雪這才看清身下的人。
她撐著地闆支起身體，低頭一看，一個八歲左右的小孩，正被她壓在身下，臉上的表情寫滿了困惑。
她意識到了自己的目標偏得離譜，這個小孩的身高根本夠不到她那一刺的高度。
她站起身來，順手拎著李守忠的後衣領給他提了起來，李守忠縮著脖子，手腳自然垂著，整個人懸在半空中，兩隻腳尖微微離地，十分乖巧。
他手裡還攥著一包葯，伸了伸：“你醒啦，我給你買葯回來了。”
韓映雪看著那隻懸在半空、攥著藥包的手，又低頭看了看眼前這個縮著脖子的小孩，然後腦海裡飛快地閃過了河岸邊那道從天而降、用威壓把三個練氣圓滿壓得擡不起頭的背影，和那個單手捏斷人手臂、麵無表情說出“什麼樣的人就應該有什麼樣的下場”的身影。
她開始懷疑自己的記憶是不是在昏迷期間出了差錯。
她把李守忠放了下來，蹲下身仔細打量了他一遍——灰布短打，領口處綉著一道暗色的紋路，她辨認出來了，那是玄鴉城的標識，是李家的人。
她直起身，李守忠已經跑進了房間，從懷裡掏出一隻油紙包，打開來，裡麵是兩隻還冒著熱氣的燒雞，旁邊還擱著一小罐蘸料和幾顆洗乾淨的果子，另一隻手裡還拎著一壺看起來像是果飲的東西。
他在桌上把東西擺開來，拍了拍椅子：“咱們一人一個。還買了蘸料，聽說這個蘸料配燒雞一絕。”
韓映雪的肚子不爭氣地響了好幾聲。
她坐下來，看著桌上的燒雞和蘸料，又看了看對麵那個已經開始撕雞腿的八歲小孩，心裡默默給此人下了個評語：此人吃商極高。
兩人開始大快朵頤，燒雞的油順著手指往下淌，桌麵上很快就堆了一小堆啃得乾乾淨淨的骨頭。
李守忠嘴裡塞得鼓鼓囊囊，含含糊糊地開口：“你們是誰呀，怎麼會被那些人打成那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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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映雪撕下一塊雞胸肉蘸了蘸料塞進嘴裡，同樣鼓著腮幫子嚼了一會兒才咽下去，開口道：“我是韓家的嫡係子弟，韓映雪，床上那個是我的侍女，子秋。
我們來蒼梧城跟椿家談生意，話是說得重了些，可做生意哪有不爭鋒不講價的？
幾輪拉扯下來不過是互相擺出吃虧的樣子，好讓對方覺得自己佔了便宜，其實誰不是暗地裡賺到了呢？那桌上沒一個不是老狐狸。”
她頓了一下，放下手裡的雞骨頭，眼神黯了一瞬，“隻是我沒有想到，椿家會借著我韓家情況不對的信息差打我一個措手不及。加上我對這周邊地形不熟悉，被他們來了個甕中捉鱉。”
李守忠嚼完嘴裡的肉，擦了擦手，雖然擦得並不幹凈，手心和指縫間還殘留著油光，他朝韓映雪伸出了手：“我是李守忠。很高興認識你。”
韓映雪看著那隻油乎乎的手掌，沒有猶豫，也伸出手握了上去，油和油混在一起，兩個人都笑了。
李守忠笑得更開心了些，嘴角翹起來，露出一排白牙。
兩人繼續吃了好一會兒，直到桌上隻剩一堆骨架子，李守忠摸著鼓起來的肚子打了一個小小的飽嗝，韓映雪正拿一根細枝剔著牙縫裡的肉絲，姿態豪放得完全看不出大家閨秀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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