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張昺出來的時候,天已經擦黑了。
他在門口站了一會兒,回頭看了一眼院子裡亮起來的燈籠,又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裡拎著的一包東西,朱高熾臨走前硬塞給他的,說是一包棗泥酥,讓他夜裡看賬本的時候墊肚子。
他拎著那包棗泥酥走了。
身後的世子院裡,朱高熾站在廊下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角門外,慢慢收了臉上的笑。
朱瞻基從旁邊探出腦袋:“爹,這個人比上次那個凶多了。”
“嗯,是凶。但凶的人也有軟肋。”朱高熾低頭看著兒子,“你記住,越是繃得緊的人,越容易在一口熱湯麵前鬆下來。因為他繃了一路了,太累了。”
“他會不會像上次那個一樣,回去告咱們的狀?”
“告不告的,都不重要。”朱高熾摸了摸兒子的頭,“重要的是他在北平這段時間,能查多少、查多深、查出什麼。飯管飽,湯管夠,話聊透。等他自己都覺得‘燕王府的人不錯,乾活不用太較真’,咱們就贏了。”
他轉身往回走,袖子裡還剩半個饅頭,掏出來咬了一口,涼了,但麵香還在。
“爹,”朱瞻基在後麵追,“明天還請他吃飯嗎?”
“請。天天請。把他吃到不好意思查咱們為止。”
朱瞻基咯咯笑起來,覺得他爹說得特別有道理。
而千裡之外的南京,文華殿裡的燈又亮到了深夜。
朱允炆坐在案前,看著麵前張昺臨行前留下的那份計劃書,上麵詳細寫著清查燕王府軍士名冊和糧餉賬目的步驟。他看了一遍又一遍,總覺得哪裡不對。
他忽然想起郭資回京後說的那句話——“燕王世子請臣吃了一頓飯。”
一頓飯。又是吃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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