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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棣走的那天，北平城的天灰蒙蒙的。
沒有下雨，但雲層壓得很低，把日光遮得稀薄，整個城都籠罩在一層青灰色的暗光裡。
朱高熾站在城牆上扶著垛口往下看，看見朱棣騎著那匹棗紅色的戰馬走在隊伍最前麵，玄甲在暗光裡泛著沉沉的鐵色。
朱高煦跟在右側，朱高燧在左側，三個人身後是綿延的長隊，步兵、騎兵、輜重車，從城門洞一直排到視線儘頭，像一條灰色的長龍緩緩向南蠕動。
朱高熾在城牆上站了一整個早晨。
他看著隊伍最前麵的那個背影越來越小，最後縮成一個黑點，消失在官道拐彎處的樹叢後麵。
馬蹄揚起的塵土還在風裡飄著，過了很久才慢慢落下去。
他轉身下了城牆，發現道衍不知什麼時候站到了他身後。
“走了？”道衍問。
“走了。”
“那你現在打算乾什麼？”
朱高熾拍了拍手上的灰：“回府裡吃飯。”
道衍沒有攔他，隻是笑了一下，那笑裡有一絲說不清的東西，像是放心又像是別的什麼。
朱高熾沿著馬道往下走，走了一半忽然停住了腳步，回頭看了道衍一眼：“師父，我爹他們走之後，城裡少了多少人？”
“大約七千。加上輔兵雜役，將近一萬。”
“還剩多少守軍？”
“不到五千。”
朱高熾聽完沒說什麼，繼續往下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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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千人守一座北平城，說多不多說少不少，夠用一陣子。
但前提是城裡的糧夠、人心穩、城牆結實。
他回到府裡的時候廚房已經把早飯熱好了，一碗小米粥、兩個饅頭、一碟醬菜。
他坐下來慢慢吃了，把粥喝乾淨，饅頭掰開夾了兩片醬菜吃了，又喝了一杯溫茶。
然後他站起來，把院子裡那把躺椅搬到了城牆根底下的一個臨時的營房門口，重新坐下了。
隨行的將領和士兵都看傻了眼。
朱高熾擺了擺手：“看什麼？我坐這兒礙事嗎？”
“不礙事。”守城的千戶趕緊搖頭，“但世子，您這……”
“我修牆的時候修了兩個月，填糧的時候填了兩個月，柴市口坐了半個月。”
朱高熾把蒲扇拿出來搖了搖，“現在該坐城門口了。你們守你們的城，我坐我的椅子。各乾各的，兩不耽誤。”
他把躺椅在城牆根下擺好，麵前照例是一張小案、一壺茶、一碟花生。
旁邊出入的士兵和將領來來往往，傳令的快馬一趟一趟地跑，靴子踩起的塵土撲了他一身他也不撣。
有人經過他身邊就抬頭笑一下：“忙你的，不用管我。”
頭兩天將士們覺得這位世子是來添亂的。
第三天他們開始習慣那個胖乎乎的身影出現在城牆根底下的任何地方了。
第五天他們發現了一件奇怪的事，朱高熾坐在那裡不隻是吃花生。
他看見城牆上的哨兵換防時間太固定，就讓人寫了張條子遞上去，讓換防時間錯開半個時辰，這樣敵人摸不清哪一哨是哪一哨。
他看見城門口對進出人員的盤查太鬆，就讓人在城門洞旁邊加了一道柵欄，所有進城的人先從柵欄口過一遍，再由守軍核驗身份。
他看見城中的青壯年男子在街麵上無所事事，就讓人在城牆上貼了告示，征募臨時守城民夫，每日管三頓飯外加三十文工錢。
告示貼出去當天就來了兩百多人，第二天又來了三百多。
這些事他都沒親自去辦。
他隻是坐在那張椅子上，眼睛看著城門口的人來車往，嘴裡嚼著花生，偶爾把某個人叫過來低聲交代幾句。
交代完了又搖著扇子靠回椅背上，看起來跟什麼都沒做過一樣。
朱瞻基有時候會跑過來看他，蹲在椅子旁邊剝花生，剝一顆往他爹嘴裡丟一顆。“爹，你坐這兒跟坐柴市口有啥區別？”
“柴市口是買菜的。這兒是守城的。地方不一樣，道理差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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