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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建文元年七月，耿炳文率軍北上的時候，已經六十五歲了。
（長興侯耿炳文是朱元璋特地留給朱允炆的守城大將，但可惜曆史上朱允炆並不會使用。）
他的軍隊號稱三十萬，實際隻有十三萬。
出征前朱允炆親自在午門外送行，賜了他征北大將軍印，授了便宜行事之權。
耿炳文跪在地上接印的時候膝蓋響了一聲，像是老舊的木器被壓了一下。
他站起來的時候看見旁邊年輕的副將李堅和寧忠正看著他，目光裡看不出是敬重還是別的什麼。
大軍一路北行，八月十二日抵達真定。
真定城高池深，是河北重鎮，耿炳文把大營紮在城裡，分兵布防：都指揮徐凱率十萬人駐河間，前鋒潘忠駐鄚州，先鋒楊鬆率九千精兵據守雄縣。
三路互為犄角，進可攻退可守。
耿炳文把地圖攤在案上看了一遍又一遍，覺得這個布局沒什麼大毛病。
八月十五，中秋節。
雄縣城裡的南軍士兵正在分月餅。
營帳外麵掛起了燈籠，有人從附近的村子裡弄來了幾壇酒，正在夥房裡分著喝。
楊鬆坐在中軍帳裡，手邊擱著一塊咬了一半的月餅，手裡拿著一封剛從真定送來的信。
信上隻有幾個字：近日無事，謹防夜襲。
楊鬆把信折好塞進袖子裡，又拿起那塊月餅咬了一口。
窗外的月亮又圓又亮，照著營帳外頭成排的兵器和甲胄，泛著冷白的光。
他沒有料到那一夜燕軍會來。朱棣親自帶兵，趁著中秋夜南軍防備鬆懈，突然襲擊雄縣。
等楊鬆聽見外麵的喊殺聲時，燕軍的前鋒已經到了營帳門口。
他抓起佩刀衝出帳外，隻來得及看見一片黑壓壓的影子從月光裡湧過來，刀光像水一樣漫過了整個營地。
九千先鋒全軍覆沒。
消息傳到鄚州，潘忠匆忙率軍來援，在半路上被燕軍伏擊。
潘忠被俘，所部潰散。兩日之內，雄縣、鄚州接連失守，南軍前鋒儘喪。
耿炳文在真定接到戰報的時候，手抖了一下。
他放下那張紙，沉默了很久，然後站起來走到地圖前麵，盯著滹沱河的方向看了半天。
他下令將主力移過滹沱河，準備在河對岸重新布陣。
但朱棣沒有給他喘息的時間。
八月二十日前後，燕軍抵達真定城外。
耿炳文率軍出城迎戰，兩軍在滹沱河兩岸列陣。燕軍人數遠少於南軍，但士氣正盛，衝殺起來毫無顧忌。
南軍陣腳被衝散，自相踐踏，死傷無數。
副將軍李堅、寧忠被俘，都督顧成也被燕軍擒獲。
耿炳文退入真定城，閉門不出。朱棣率軍攻城兩日，沒能攻破。
耿炳文雖然敗了，但他守城的本事還在，真定城一時半刻丟不了。
但南京那邊等不了了。
快馬從真定一路跑到南京，馬換了三匹，人沒換。
信使跪在文華殿地上的時候，腿還在抖。
朱允炆打開那封戰報，看了很久。
殿裡安靜得隻剩下燈花爆裂的聲響。
齊泰先開口了：“陛下，耿炳文雖然敗了一陣，但真定城還在他手裡。他守城的本事朝廷上下都知道，隻要給他時間穩住陣腳……”
“時間？”黃子澄打斷了他，“燕王會給他時間嗎？耿炳文十三萬大軍折損了近半，副將被俘兩個，前鋒全軍覆沒。他守得住真定，但他打不出去。打不出去，這仗什麼時候能打完？”
齊泰的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
他知道黃子澄說的有一部分是對的。耿炳文老了。
他善於守城，不善於野戰，而朱棣偏偏是個喜歡在野戰中尋找戰機的人。
“那你說換誰？”齊泰問。
“李景隆。”黃子澄說。
齊泰臉色一變：“李景隆？他從來沒帶兵打過仗，你讓他去接耿炳文的兵？”
“他出身將門，自幼熟讀兵書。”黃子澄的聲音不急不慢，“曹國公李文忠的兒子，太祖的外甥孫，論資曆論身份，滿朝上下沒有比他更合適的。”
“打仗看的是資曆身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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