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後，王英鬆了口氣，卻又皺緊眉。
“老曹身體沒大礙，吐血是因為過度透支超凡之力，理論上，休息一陣子，就能緩過來。”
她遲疑了一瞬。
那短暫的停頓裡，車廂內的空氣彷彿都凝固了。
所有人都盯著她的嘴唇，等她把話說完。
可，她的下一句話，像一把鈍刀，生生割開了，每個人心底最脆弱的那層防禦。
“可，馬上就要天黑了。沒了老曹的指引，我們該怎麼辦？”
楊勇心頭一沉。
不是那種緩慢的下墜，而是一塊鐵坨，被人猛地扔進了深井，直直地，無可挽回地，砸向井底。
是啊。
那個能能規劃安全路線，能帶著四十號人，一次次，死裡逃生的隊長，現在就躺在後車座上，嘴角的血跡還沒擦乾淨。
他們又要回到那種日子……
三步一險，每一腳踩下去，都不知道，會驚動什麼東西的日子。
更何況，四十個人。
四十個活人的氣息，在這片被詭異籠罩的大地上，就像黑夜裡點燃的一堆篝火。
火越旺，引來的東西，就越多。
沒了曹賢明，隊伍該何去何從？
沒人說話。
沉默像一床浸了水的棉被，一層一層壓下來，壓得人喘不過氣。
天邊的夕陽，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沉落。
那些橙紅色的餘暉，像是被什麼東西追趕著，拚命往地平線下逃竄。
夜幕即將降臨。
血月隨時可能掛上天際。
走還是留？
必須立刻做決定。
楊勇掃了一圈眾人的臉。
王英的嘴唇，抿成一條線，鄭小峰茫然地盯著地麵，大巴司機老趙的手，在褲縫上反覆搓著，車隊主管老張的喉結，上下滾動，助理小馬，站得筆直，但攥著衣角的手指關節，已經發白。
沒人敢輕易開口。
誰都清楚，無論選哪條路，都難逃詭異的魔爪。
楊勇深吸一口氣。
胸腔裡那股焦躁，像一團火，他把那團火，硬生生壓下去，咽回肚子裡。
“老曹短時間內醒不過來。接下來隊伍沒了他的帶領，肯定會遇上不少詭異。”
他頓了一下，目光從每個人臉上緩緩掃過。
“大家暢所欲言，先討論第一個問題……現在是走，還是留？”
“繼續遷徙，還是找地方躲起來？”
話落，沉默依舊。
那些焦慮在沉默中發酵，變成每個人手心裡黏膩的冷汗。
楊勇輕咳一聲，率先打破僵局。
“我個人傾向繼續遷徙。”
他的聲音不大，但，在死寂的環境裡，每個字都清清楚楚。
“在老曹恢復之前，我們必須一直保持移動，就算是白天也不能停下。”
“末日爆發以來，隻有不斷遷徙，才能降低碰到詭異的概率。”
“我不是說遷徙就絕對安全。隻是比起原地停留，至少能少些危險。”
這話說得，沒有任何底氣。
所有人都聽出來了……
這不是，一個經過深思熟慮的決定，隻是，在兩個壞的選項裡，選了一個沒那麼壞的。
但，總得有人站出來選。
有了楊勇開這個頭，其他人終於鬆了口。
鄭小峰撓撓頭，眼神裡沒有猶豫，隻有一種盲目的信任：“我都聽你們的。”
王英也淡淡點頭，語氣像她的表情一樣寡淡：“贊同。”
老張說“一切聽你們安排”，聲音裡帶著鬆了一口氣的意味。
小馬是執行派，點點頭表示讓做什麼就做什麼。
老趙也跟著附和，那句“都聽楊先生的”裡，藏著一種把命運交出去的心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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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勇苦笑。
早知道大家都沒意見，他倒多餘組織這場會議了。
可，轉念一想，也許他們不是沒意見。
隻是在這該死的末日裡，有個人願意扛起這個擔子，就已經是最大的安慰了。
“那接下來，我們輪流開車，先把今晚熬過去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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