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澡？你的意思是，你這輛車裡有洗澡的地方，而且還有水？”
顧念卿把這兩個字又念了一遍，那眼神，擺明了就是不信。
“怎麼，看著不像？”
顧途說這話的時候頭都沒擡，靠在武器架旁邊，雙臂交叉抱在胸前。
他頓了頓。
“淺雪，別在那兒偷聽了，先帶她去洗洗。”
蘇淺雪從床鋪上彈起來，吐了吐舌頭，動作倒是挺麻利。
拖鞋啪嗒啪嗒踩過地闆，伸手拉住顧念卿的手腕：“過來吧，我領你去。”
衛生間門打開的那一下，顧念卿整個人明顯頓了一拍。
那確實是衛生間——雖然小，但該有的全有了。
洗手台、鏡子、淋浴花灑，甚至角落還塞了塊香皂。
但最要命的，是水。
末日裡頭，水是什麼東西？是命。
除去燃油，這玩意兒就是最硬的硬通貨。
飲用水都得拿命去換，洗澡用水？說出來都像個笑話。
絕大多數倖存者從穿越過來那天起，就再沒碰過一滴洗澡水。
每天睜眼閉眼都是在懸崖邊上走，哪顧得上這個。
顧念卿下意識往裡走了兩步，手搭在門框上，指尖輕輕摳了摳邊緣。
聲音忽然就輕下去了，像是怕聲音大了會把什麼東西震碎似的：“你確定……有水？能洗的那種？”
顧途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當然，熱水冷水都有。”
熱水。
居然還有熱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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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念卿手指頭顫了一下。
她想起穿越第一天，自己那輛破剁椒魚頭，連個頂棚都快掉了。
三天，整整三天，隻從資源箱裡開出過兩瓶水。
“熱水澡”這三個字，在她的字典裡老早被劃掉了，連灰都落了一層。
可眼前這個男人告訴她，他的房車裡有熱水，想洗多久都行。
顧念卿轉過身來，嘴巴張了張，像是想說點什麼。
道謝還是自嘲？但最後什麼聲音都沒發出來，隻是深吸一口氣，把那副黑框眼鏡往鼻樑上推了推，轉身走進了淋浴間。
門合上的那一刻，蘇淺雪終於沒憋住。
“噗——”
她整個人往床上一倒，滾了半圈，：“顧哥，你也太不會說話了吧！什麼叫做不想你把所有地方都熏上味兒？人家姑娘不要麵子的啊？”
顧途麵無表情地坐回駕駛座：“我說的是事實。”
“事實是事實，但你這也太直男了！”蘇淺雪坐起來，頭髮披散著，笑得眼睛彎彎的。
淋浴間裡，水聲響了。
嘩啦——嘩啦——
那個聲音在安靜的早晨裡頭，格外清晰，像是什麼東西在一點一點沖刷著這個世界的粗糙邊緣。
顧念卿站在花灑底下，溫熱的水兜頭澆下來，順著她的臉頰、脖頸、肩膀、脊背，一路淌下去。
水流碰到皮膚的那一剎那，她整個人像被什麼東西擊中了不。
是那種太久太久沒有被觸碰過的溫柔，忽然湧上來，讓人有點扛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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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閉著眼睛，雙手撐著牆壁，肩膀在微微發抖。
不是因為冷。
是因為這種感覺太熟悉了，熟悉到讓她一瞬間想起了末日之前那些理所當然的日子。
那時候她從來不會覺得一頓熱飯、一張乾淨的床、一次熱水澡有什麼了不起，甚至偶爾還會嫌棄水太燙、床太硬。
現在呢？這些都成了奢侈品，還是那種拿命都換不到的。
而這輛車裡的人，卻把這些奢侈品過成了日常。
顧念卿睜開眼，低頭看著水流從指縫間滑過去，腦海中浮現出顧途那張永遠欠他幾百萬的冷漠臉。
“二百金幣。”
她幾乎是無聲地說出這幾個字，嘴角不自覺地彎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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