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病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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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青玉怔在原地，隻覺得胸腔裡那枚沉寂了不知多少年的心臟，猛地被撞了一下，又被撞一下，咚咚咚地擂著骨壁。
祂抬眸，望向天際。
原來，天空是可以這樣好看的。
雲是軟的，光是暖的，風是甜的，連遠處那幾縷斜陽都像是在為祂鋪路，鍍著一層薄薄的金邊。原來一切都可以這麼美，美得叫祂眼眶微微發熱，美得叫祂幾乎忘了自己是個神……
原來，心跳加快，是這麼一個滋味啊。
酥酥的，麻麻的，帶著點說不清的慌亂，又帶著點壓不住的歡喜，像是整個人都被什麼東西輕輕托了起來。
飄飄然，晃晃悠悠，落不到實處去。
希青玉側臉垂眸，看著臂彎裡那隻手，唇角不自覺地，彎了一彎。祂將另一隻手抬起來，指尖帶著微微的顫，覆上希白玉的發頂。
掌心貼著那柔軟的發絲，摩挲了兩下。
“弟弟。哥哥……也想你了。”
希青玉的指腹順著發絲向下，輕輕蹭過少年的耳廓，那動作溫柔得近乎笨拙，像是頭一回學著親近一個人的神祇，手足無措極了。
祂的弟弟啊……真是太乖了。
希青玉喉結滾了一滾，垂著眼，唇角的弧度更深了些，眼底那層常年不化的寒霜，此刻竟化成一汪溫溫的水，漾著細碎的光。
他微俯下身，將下巴抵在希白玉的發頂，鼻尖縈繞著少年身上淡淡的暖香，閉了閉眼。
真好。
他的弟弟，就在身邊。
精靈神向來是眾神之中最溫柔寬和的一支。
從上古紀元到如今，曆任精靈神皆是眉眼含春、唇角帶笑的模樣，慣常行走於林間溪畔，與子民同歌共舞，賜福時指尖攏著細碎的金芒，連訓誡都是輕聲細語，如風拂過枝梢。
祂們是翠海的魂，是萬木的心，是精靈族賴以仰仗的光。
可這一代，卻偏偏出了個異數。
新生的精靈神登上神座那日起，便不曾展露過半分笑意。
祂端坐於精靈神殿最深處，冷著一張臉，眸色淡得像覆了霜的湖麵，連周身繚繞的神光都透著拒人千裡的寒意。
祂不像是祂的先輩們那般，常常步入精靈族的村落與城鎮，與族人圍坐篝火、把酒言歡，也不曾在春日祭上接過花環，踏著節拍與少年少女們共旋一支舞。
祂隻在遠遠地站著，或是高高端坐於神座之上，俯瞰著自己的子民，目光清冽而疏離，像隔著一層化不開的霧。
精靈族中那些年邁的長老曾私下歎息，說這一代的神明仿佛一顆被封在琥珀裡的星辰，光華依舊，卻冷得叫人不敢靠近。
曾有年幼的小精靈鼓起勇氣，捧著一束新鮮采摘采的月光蘭爬上神殿的石階，想獻給神明，卻在殿門口被那無形的寒意逼得止了步。
最終，他隻敢將那束花放在門檻邊，轉身跑遠了。
那束月光蘭在石階上擱了整整三日，直到花瓣卷了邊，顏色黯了下去，也無人拾起。
無人知曉這位精靈神緣何成了這副冷若冰霜的模樣。
族中長老猜過，連那些活了不知多少萬年的古樹精靈都搖著枝葉竊竊私語過，卻終究沒有一個能道出個所以然來。
祂們隻當是新神性子古怪，或是不屑於與凡俗親近，時日久了，便也歇了探究的心思，由著那位神明高高懸在精靈神樹之巔。
唯有祂自己知道。
祂的半身，那個與祂同根同源的弟弟，不見了。
曾經，在那漫長得近乎無儘的歲月裡，是祂們兩個相依為伴的。祂們一同聆聽彼此的心跳，一同等待著誕生的那天。
可就在祂們即將誕生的那一刻，變故陡生。
祂的弟弟被人搶走了。
祂的笑，便是在那一刻，隨著祂失去的弟弟，一同消失了。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從此，精靈神座上的那位神明，再不曾展露過笑容。祂將自己的心封進了一重又一重的冰殼裡，麵上隻剩了淡漠。
祂將自己活成了一座冰雕的塑像，唯有在無人看見的深夜，才會將額頭抵在冰冷的石柱上，啞著嗓子低低喚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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