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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侯府深院，長夜將儘。
一夜枯坐，章烈眼底最後一絲塵念儘數褪去。
他心知沈硯一旦撬開周秉安的嘴，第一件事便是上門拿人。
太後布下的局，終究要由他親手收尾。
與其被擒受審、當堂折辱，熬不住刑訊牽連深宮、拖累章氏，不如自行了斷，以一己死鎖定全盤，徹底封死往上追溯的線索。
案前鋪著平整宣紙，墨色濃潤。
章烈執起狼毫，落筆沉穩端正，無半分慌亂潦草。
一紙認罪書，字字清晰，句句攬罪。
他刻意抹去所有暗線痕跡，將整樁驚天大案，死死鎖成他一人貪腐的私罪。
落筆落款，摁下私印。
章烈緩緩擱筆，望著紙上工整端正的字跡，淡淡一笑，笑意蒼涼而釋然。
他抬手從懷中取出一枚通體漆黑的藥丸，看了看，淚流滿麵。
······
府外馬蹄聲驟起。
沈硯一身玄色鎮淵司官袍，策馬立在章府門前，身後數十鎮淵司精銳校尉列隊肅立，甲葉輕鳴，煞氣凜然。
周秉安供詞確鑿，章烈涉案屬實。
身為朝廷勳貴、涉案核心人員，鎮淵司手握查辦朝野重案之權，無需請旨，可直接登門緝拿。
“破門，拿人。”
一聲令下，校尉應聲上前，推開章府朱漆大門，魚貫而入。
整座府邸安靜得詭異，仆從儘數退守偏院，無人阻攔，無人喧嘩。
一行人直奔正廳，踏入門檻的瞬間，所有校尉皆是一怔。
主位之上，章烈端坐如故，身形挺拔，眉眼平靜，早已沒了鮮活氣息。
桌案正中，一紙認罪書平鋪展開，白紙黑字，清清楚楚。
沈硯緩步上前，俯身拿起認罪書，逐字閱罷。
通篇包攬所有罪責，一人擔下全部軍械走私罪名，乾淨利落，滴水不漏。
硬生生將一樁牽扯禁軍、暗流深宮的朝堂巨案，壓成了區區勳貴貪私的小案。
“好一個以死斷線索。”
沈硯低聲輕歎，眼底掠過一絲冷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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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本打算生擒章烈，當堂審訊，撬開他口中的頂層隱秘，拿到實錘供詞，再順勢抓捕禁軍副統領周凜。
可章烈決絕赴死，用一己性命，掐斷了所有向上的牽連鏈路。
人死無對證，這一紙認罪書，便是外戚一黨最完美的結案憑證。
隻要此案按章烈獨罪定案，深宮、司宸衛、所有頂層布局者，儘數可以安然脫身。
算計精妙，死得恰到好處。
一旁白勝上前低聲道：“大人，章烈已死，人證斷絕，是否暫緩抓捕周凜，先整理卷宗稟奏陛下？”
“不必。”
沈硯抬手，打斷其話語，眸色銳利如鋒，決斷分明：“章烈死了，案子沒斷。周秉安親口供出周凜勾結走私、私運軍械，證據鏈條已然足夠。”
“無需等候章烈供詞，即刻，抓捕周凜。”
錯過今日，對方必然察覺風聲、提前布局、銷毀證據，再想動禁軍將領，便是難如登天。
“傳令全鎮淵司值守精銳，奔赴禁軍駐營，拿周凜歸案！”
“是！”
軍令轟然落地，馬蹄聲再度響徹街巷。
······
禁軍副統領周凜，被鎮淵司當眾緝拿，枷鎖加身，押入鎮淵司大獄。
此人常年駐守禁軍，手握京防兵權，性子桀驁剛硬，自恃身在禁軍有頂層靠山，根本不懼鎮淵司審問。
刑審牢內，陰冷昏暗。
周凜跪在刑凳之上，脊背挺直，滿臉桀驁輕蔑，麵對沈硯毫無半分懼色。
“沈總旗，無故擅抓禁軍將領，你逾越職權、藐視軍製！今日你若說不出半個證據，我必上奏陛下，參你私弄權柄、構陷朝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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