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立場清晰、分寸得當。
如今朝堂最大的矛盾，從來不是皇子之間的長短之爭，而是帝嗣正統一脈與太後黨的生死博弈。
趙衡聞言微微頷首，語氣平和，卻字字通透、暗含深意：“皇後看得通透。自古立儲，立嫡不立庶，立長不立幼，此乃祖宗規製、萬世正統。如今朝堂暗流洶湧、人心浮動，國本最需穩固，最需端正名分、安定朝野人心。”
“趙瑾身為嫡長皇子，居長居嫡、名分最正。此番青州賑災，不是尋常差事，是濟世安民、穩固國本、昭告天下的社稷大事，正該由嫡長皇子擔當。他蟄伏深宮多年，也該為自己正名、為社稷立績了。”
皇後默然垂首，心底徹底通透。
眼下大敵當前，太後一黨虎視眈眈、伺機顛覆傳承，此刻若是自家皇子內鬥、爭搶功績，隻會予人把柄、讓太後與靖王有機可乘。
私心縱然難舍，可社稷大局在前，容不得半分婦人偏愛、任性妄為。
她壓下心底對幼子的惋惜與偏愛，斂身垂首，恭順退身：“陛下聖明，臣妾受教了。”
語罷，皇後默然轉身離去。
趙衡望著她端莊落寞的背影，眼底掠過一絲深深無奈與喟歎。
他心中看得無比透徹。
太後偏愛幼子，不惜鋌而走險、動搖國本，也要為靖王趙嶼爭權鋪路。
皇後也偏愛幼子，暗中總想為趙璟謀取功績、積攢資本。
婆媳二人，身處兩代後宮，立場對立、派係相左，鬥了數年、紛爭不斷，卻偏偏有著一模一樣的私心。
皇家無親情，處處是權衡，步步是博弈。
今日太後勢大、外戚猖獗，夫妻尚能同心對敵。
他日太後倒台、外戚勢消、朝堂安穩，自家兩位嫡子的儲位之爭，必然再起風波、愈演愈烈。
這般家事纏繞、人心藏私，往後怕是永無寧日。
壓下心底思緒，趙衡即刻下旨，敲定青州賑災全套班底。
命皇長子趙瑾持節欽差，總領青州賑災、安撫流民、督查地方吏治、肅清災情亂象一應事務。
命鎮淵司百戶沈硯隨行輔佐，暗查地方吏治、摸排災情亂象、搜尋一切暗流蹤跡。
另調京城禁軍兩千，隨欽差奔赴青州，一則維穩地方、鎮壓流民暴亂、守護賑災糧款安全，二則暗中監視青州地方兵權，防備藩王異動。
旨意公示朝野，滿朝文武瞬間了然帝王深意。
皇帝此舉，分明是借天災立人望、定國本，正麵回應太後的逼宮流言，徹底斷絕兄終弟及的荒唐議論。
······
出發前夜，鳳儀宮內，皇後親自為趙瑾送行。
她褪去中宮威儀，褪去所有私心雜念，隻剩尋常母親的牽掛與惦念，細細為兒子整理衣襟，一遍遍叮囑賑災安民、謹慎行事的細則。
言語懇切、字字真心。
母子連心，長子亦是她十月懷胎、悉心教養的骨肉。
她或許偏愛靈動討喜的趙璟，卻從未輕視、冷落穩重懂事的趙瑾，更絕不希望長子遠赴凶險災地，身陷危難、無功而返。
叮囑完畢，皇後取出一枚打磨精致的青銅信物，鄭重交到趙瑾手中，眼底滿是鄭重：“此枚信物你貼身收好，萬萬不可遺失。此番青州凶險，風雪肆虐、疫疾橫行，地方局勢複雜，若遇棘手危難，可持此信物，即刻前往青州大營，去見駐軍指揮使。此人是你舅父舊部，忠心可靠，見信物如見親人，必會傾力護你周全。”
趙瑾鄭重接過信物，貼身藏好，躬身行禮：“兒臣謹記母後教誨。”
皇後微微頷首，眸光深沉，再度沉聲叮囑，為他點明青州最關鍵的人脈助力：“到了青州，安頓妥當之後，務必親自登門拜訪靖肅王趙尚岩。”
“他坐鎮青州數代，紮根地方、根基深厚，富可敵國、人脈遍布州縣。如今災情浩大、朝廷糧款周轉有限，若是賑災錢糧不足、調度困難，靖肅王或可在銀錢物資上傾力相助，解你燃眉之急。”
她隻知靖肅王財力雄厚、名望深重、可借勢助力，卻不知這位看似賢良寬厚的地方藩王，早已與靖王暗通曲款、深埋禍根。
“你此番遠赴青州，是為國賑災、為民解難，更是為皇家立威、為嫡長正名。你若能平穩穩住災情、立下實打實的功績，便能徹底壓住太後一黨氣焰，穩固自身儲望，朝野流言自然不攻自破。”
趙瑾聞言心中了然，重重頷首，神色愈發堅定。
他知曉母後苦心，更明白此番出行，從來不止一場簡單的賑災之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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