危急到了極致。
地方官府糧源斷絕、束手無策，晚輩身負賑災重任，不忍坐視萬民慘死。知曉皇叔祖深耕青州、心存仁善、家底殷實，特此登門懇請皇叔祖大發仁心，暫借一批糧米、藥材、禦寒布匹，用以支撐眼下賑災之急。
晚輩可以當場立字據、蓋欽差印信。待朝廷後續正統賑糧抵達、災情緩解，朝廷必雙倍補給歸還。皇恩浩蕩，朝野亦會銘記皇叔祖此番恤民大義、宗室功德。”
這既是求助，亦是試探。
體麵周全、有理有據、有諾有度。
既放低姿態求糧救命，又不折皇子風骨，以朝廷大義、皇家恩德、雙倍回報畫餅施壓，堵死對方徹底推脫的餘地。
趙尚岩眼底精光微閃，麵上依舊溫和悲憫，輕輕長歎一聲，慢悠悠做起哭窮姿態：“殿下仁心蓋世，心係青州萬民，老夫感念於心，怎會不願相助。隻是殿下有所不知，此次暴雪連綿整月，青州水陸儘數冰封，全境商行停運、田莊絕收、貨棧封停。老夫名下所有產業儘數虧損，往年商貿通路徹底斷絕。
王府看似富庶，實則常年要供養宗室族人、上千護衛、莊戶佃農、依附族人，日常耗度極大。風雪災年，各處產業顆粒無收，府中積儲雖有結餘，卻要兜底養活依附眾人，實在捉襟見肘、餘糧寥寥。老夫雖是藩王，如今也是勉強支撐、步步拮據，絕非外界傳言那般富足充盈。”
一番哭窮，有理有據、真假參半，把自己塑造成受災受損、勉強度日、有心無力的賢王模樣。
可眼底算計，早已被趙瑾儘收眼底。
趙尚岩推脫片刻，不願徹底得罪當朝儲君、斷絕皇家情麵，故作沉吟良久，一副忍痛割舍、儘力而為的悲憫姿態。
“罷了。縱然府中拮據艱難，老夫也絕不能坐視青州子民凍餓慘死、流離無依。身為宗室長輩、本土藩王，守土安民、體恤蒼生，本就是老夫分內之責。稍後老夫即刻讓人清點府中私儲，抽調糧米一千五百石、禦寒布匹三千匹、各類防疫驅寒藥材百箱，儘數捐出，交付官府用以賑災。
物資雖微薄，難填巨壑，卻是老夫竭儘所能、傾儘餘力的一片為民之心。不求朝野嘉獎、不求聲名顯赫，隻求略儘綿薄，稍稍緩解萬民疾苦，不負先皇托付、不負一方水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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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額明確、話術漂亮、姿態仁善。
看似大公無私、傾力相助，實則區區物資，對於富可敵國的靖肅王而言，不過九牛一毛，純粹杯水車薪，做足表麵仁義。
趙瑾心中透亮，知曉對方刻意留手，卻不點破分毫。
眼下能得這批物資暫解燃眉，穩住災民、穩住輿論、穩住賑災節奏，便已足夠。
他從容起身，禮數周全，誠懇拱手：“皇叔祖大義仁厚、體恤蒼生，晚輩替青州數十萬災民，謝過皇叔祖恩德。此番恩情，朝廷定然銘記不忘。”
該給的體麵、該守的分寸、該有的敬重，一絲不落。
諸事談定，趙瑾不做久留。
趙尚岩連忙笑著挽留，熱忱邀約：“時辰正好，風雪苦寒，殿下不如留府用膳，老夫略備薄宴，為殿下接風驅寒。”
趙瑾微微搖頭，坦蕩得體、理由充分，從容告辭：“多謝皇叔祖厚愛。隻是青州災情危急、萬民垂命，賑災諸事堆積如山，晚輩實在無心宴飲、不敢懈怠偷閒。今日先行告辭，待災情稍緩、萬民安穩，晚輩改日定然專程登門，再來叨擾皇叔祖。”
一番客套辭別，趙瑾轉身離去。
······
送別趙瑾，父子二人折返暖閣。
炭火依舊融融，熏香清雅，隻是滿室氣度，已然全然不同。
趙衍眉頭微蹙，低聲問道：“父王，此前靖王傳來密信，再三叮囑我府作壁上觀，嚴禁資助欽差分毫，務必拖延賑災、困死趙瑾，動搖其儲君根基。您今日為何反倒主動捐輸物資，公然相助？”
趙尚岩抬手端起溫熱茶盞，指尖輕扣瓷壁。
方才麵對趙瑾的忠順謙卑、溫良淡泊，頃刻間褪得一乾二淨，唇角勾起一抹涼薄徹骨的冷笑。
“衍兒，你要記牢。”
“本王與靖王，隻是利益勾連、彼此借力，合作而已。我非他僚屬，更非他私黨，憑什麼俯首帖耳、任他號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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