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國公府。天剛蒙蒙亮。
整個府邸的氣氛已經壓抑得如同暴風雨前的海麵。
徐達一夜未眠。
他穿著一身單薄的裡衣，在那間掛滿了兵器和地圖的書房裡來回踱步，雙眼布滿血絲，像一頭被困在籠中的猛虎。
昨晚從宮裡回來後他一句話沒說，就把自己關進了書房。
妻子和兒子們誰也不敢去打擾他。
府裡的下人們更是連走路都踮著腳尖，生怕弄出一點聲響引來國公爺的雷霆之怒。
“吱呀——”
書房的門被輕輕推開。
徐妙雲端著一碗參湯緩步走了進來。
她換了一身素凈的家常衣裳，臉上看不出半點昨夜的剛烈與決絕，平靜得彷彿什麼事都沒發生過。
“爹，您一夜沒睡，喝點參湯暖暖身子吧。”
徐達停下腳步，回頭盯著自己的女兒。
那眼神不再是往日的慈愛與驕傲，而是充滿了失望、憤怒和痛心。
“你還知道我是你爹？！”
徐達的聲音沙啞而低沉，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我徐達征戰一生，為大明朝流血拚命，掙下這偌大的家業和榮耀是為了什麼？是為了讓你去嫁給一個全天下都知道的廢物嗎？！”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指著徐妙雲的手都在顫抖。
“吳王朱橚！他是個什麼東西？你不知道嗎？！”
“一個在朝堂上打瞌睡流口水的傻子！”
“一個連《三字經》都背不全的癡兒！”
“一個除了吃喝拉撒什麼都不會的飯桶！”
“你！徐妙雲！我徐達的女兒！被陛下親口稱讚的'女諸生'！你竟然當著滿朝文武的麵說非他不嫁？！”
“你把我的臉，把我們徐家的臉都丟到哪裡去了？！”
徐達越說越激動，氣得渾身發抖，指著門口吼道：“你現在就給我滾出這個家！我徐達沒有你這樣的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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麵對父親的雷霆之怒，徐妙雲沒有哭也沒有辯解。
她隻是默默地將參湯放到桌上，然後對著徐達緩緩跪了下去。
“爹，女兒不孝，讓您和娘親蒙羞了。”她的聲音依舊平靜，“但女兒做的這個決定從未後悔。”
“不後悔？”徐達氣得笑了起來，“好一個不後悔！你告訴我你到底圖他什麼？圖他傻？圖他能吃？還是圖他能給你徐家帶來更大的榮耀？！”
“女兒不圖他任何東西。”徐妙雲擡起頭直視著自己的父親，“女兒隻是覺得五殿下他，並非如傳聞中那般不堪。”
“並非不堪？”徐達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全天下的人眼睛都瞎了就你一個人看得清楚？你告訴我他哪點並非不堪？是文采斐然還是武藝超群？”
“他，宅心仁厚。”徐妙雲隻能從牙縫裡擠出這麼一個蒼白無力的詞。
“宅心仁厚？”徐達被這四個字氣得眼前發黑，“一個傻子連是非都分不清，你跟我談宅心仁厚？妙雲啊妙雲，你是不是讀書讀傻了？！”
他痛心疾首地指著徐妙雲，“燕王殿下哪點不好？英武果敢，有陛下之風！你嫁給他才是天作之合，才是我們徐家最好的歸宿！你為什麼，偏偏要選那個廢物！”
書房裡的氣氛凝固到了極點。
父女二人就這麼對峙著，一個怒不可遏，一個沉默倔強。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徐達的夫人，也就是徐妙雲的母親，帶著長子徐輝祖匆匆趕了進來。
“老爺！您消消氣，有話好好說！”徐夫人看到跪在地上的女兒連忙上前去扶。
“娘，您別管。”徐妙雲輕輕推開了母親的手，依舊跪得筆直。
“妹妹！你怎麼能這麼糊塗！”長兄徐輝祖也是一臉痛心和不解，“你可知因為你昨晚的舉動外麵都傳成什麼樣了？他們都說你失心瘋了！還說我們徐家是想用一個女兒去扶持一個廢物皇子，圖謀不軌！”
“圖謀不軌”四個字砸在徐達的心上。
他的身體晃了一下，臉色變得更加蒼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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