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女聽聞昨日早朝陛下又為國事煩憂了?”
徐妙雲的聲音很輕,像一片羽毛輕輕搔刮著朱橚的神經。
朱橚嚼著葡萄的嘴巴停了下來。
他擡起頭,那雙癡傻的眼睛裡閃過一絲警惕。
【又來?這個女人是復讀機嗎?怎麼老是提這些破事?】
【國事煩憂?老朱哪天不為國事煩憂?他就是個天生的勞碌命,一天不幹活就渾身難受。】
【他煩他的,跟我有什麼關係?我就是一個被禁足的廢物皇子,我隻關心我的葡萄還有沒有。】
朱橚伸手又去抓盤子裡的葡萄,卻抓了個空。
他低頭一看,盤子已經空了。
他臉上立刻露出了孩子般的委屈表情,舉起空盤子沖著遠處的福貴喊道:“沒、沒了。”
徐妙雲看著他這副模樣,心中一陣無力。
難道今天的策略失敗了?
這個男人今天鐵了心要當個純粹的飯桶,連思想都一起放空了?
就在她準備放棄打算另尋時機的時候,朱橚的心聲毫無徵兆地拐了一個彎。
【不過話說回來,老朱昨天在禦書房發那麼大火,除了被我氣的,估計也跟朝堂上的事有關。】
【現在是洪武九年,這個時間點朝堂上最大的矛盾是什麼來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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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橚靠在躺椅上眼神放空,開始在腦海裡搜索自己那點可憐的歷史知識。
徐妙雲的呼吸屏住了。
來了!
她就知道隻要給了引子,這條魚就一定會順著線自己遊過去!
【洪武初年朝堂格局是三足鼎立。浙東集團以劉伯溫為首,淮西集團以李善長為首,還有一群牆頭草。李善長退休後淮西集團的頭頭就換成了胡惟庸。】
【算算時間,胡惟庸現在應該是左丞相,權傾朝野,風頭正盛。老朱昨天愁的十有八九就是他。】
胡惟庸!
當這三個字出現在朱橚心聲裡的時候,徐妙雲的心臟一縮。
身為魏國公之女,她對朝堂的局勢比任何人都清楚。
胡惟庸如今確實是當朝第一權臣,深受陛下信重,門生故吏遍布天下,連她父親徐達有時都要避其鋒芒。
陛下會為他煩憂?
不可能。
所有人都覺得胡惟庸是陛下最得力的臂助。
【這幫古代的政治家還是太嫩了。他們哪知道什麼叫“帝王心術”。】
朱橚在心裡開啟了嘲諷模式。
【老朱這種猜忌心比天還高的皇帝,怎麼可能容許一個相權的權力大到可以威脅皇權?】
【他現在對胡惟庸的所有信重和放縱不過是在“養豬”罷了。】
【先把豬養肥了,養得它得意忘形,養得它把所有同黨都暴露出來,然後再一刀下去連根拔起,一網打盡!】
徐妙雲的臉色一點一點地變得蒼白。
養豬?
一網打盡?
這些辭彙讓她感到一種刺骨的寒意。
【可憐的胡惟庸,現在還覺得自己是天子寵臣一人之下萬人之上。他哪知道朱元璋磨刀都快磨出火星子了。】
【我記得歷史書上寫的是——洪武十三年胡惟庸案爆發。】
【現在是洪武九年,也就是說還有不到四年的時間。】
【這四年裡老朱會眼睜睜地看著胡惟庸的勢力越來越大,然後在他最膨脹的時候給他緻命一擊。】
【到時候牽連甚廣,光因此被殺的功臣宿將、文武官員就超過了一萬五千人!整個淮西集團幾乎被連根拔起!那才叫真正的血流成河啊!】
“一萬五千人。”
徐妙雲的腦海中一陣轟鳴。
她的身體晃了一下,下意識地扶住了身旁的石桌才勉強沒有摔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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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流成河!
這不是一個比喻,這是一個數字!一個冰冷到讓她渾身血液都快要凝固的數字!
胡惟庸要倒台?
還要牽連一萬五千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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