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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夫人！”
孫嬤嬤雙膝跪地，含著淚將頭深深埋了下去，“老奴拜見榮夫人！”
聲音一落，眾人都尋聲望去。
司空明怔怔地看著久未謀麵的妻子，滿是繭子的手抬起又放下，一時竟無處安放了起來，他嘴唇哆嗦著，半晌才叫出一聲“榮兒”。
仿佛隻一息間，司空明的臉便莫名蒼老，以至現出了幾分灰敗。
三年，太久了。
眼前的人一身淡灰色粗布衣裳，頭發已有大半發白，僅簪著一隻簡單的桃木簪子，眼窩微陷，形容俱疲。
但這頹態絲毫不減她眉宇間的高傲矜貴，不施半點胭脂水粉，傾國傾城的底子愈發地顯山露水。
常年禮佛寡了心境，淡了妝容，卻不知為何，她的神態裡反而多了一絲淩厲。
江芸第一眼看去，腦子裡便自動跳出“當家主母”這四個字，她身上的氣勢不是柳姨娘之流能比的。
隻是看著，便覺一股壓迫感撲麵而來。
下人們呼啦跪了一地，司空夜顧不得安撫宋玉，疾步奔向榮夫人，淚流滿麵。
“母親！”
宋玉也顧不得捂臉叫痛，忙跟在司空夜身後表孝。
而司空宴。
這位最該表現的長子反倒出奇安靜，依舊安靜地坐在那兒，除了臉上多了一絲嘲諷，看不出他有任何情緒。
在眾人的注意力都在榮夫人身上時，他掀起眼簾看向江芸，直到喝儘杯子裡的茶。
等他們那股熱絡勁過去，司空宴這才示意江芸一眼。
江芸忐忑跟上，沉下眼簾在壓住心裡的翻騰。
她以為她必然也能像其他女主角那樣，借著原主的身份和能力大殺四方，得到自己想要的一切。
可在這裡越久，她越發現自己在這龐大的體係裡不過一粒塵埃。
紙上的故事終究單薄。
所有的事都與她的計劃背道而馳了。
這位榮夫人，在書中直到司空家大難臨頭她才肯現身，似乎身上關聯著某件秘密。
因為書太監了，之後發生什麼沒人知道。
而如今，因她的出現榮夫人提前走出了佛堂，不知那秘密會不會提前揭曉，更不知是福是禍。
榮夫人搭上孫嬤嬤手臂，儀態萬方。
她直視江芸，嘴邊帶著笑。
“多年未見，阿筠出落得更漂亮了。”
可江芸隻覺一股冷意襲來，不敢放鬆半點，“上次見婆婆，還是在大哥大嫂成婚那日，婆婆還跟從前一樣，沒有一點變化呢。”
江芸本以為，說句恭維的話哪怕無功也不會有過。
卻聽榮夫人一聲自嘲。
“確實，我又能有什麼變化呢。”
江芸意識到說錯話，正要補救，司空宴朝榮夫人揖禮，“今日新媳們見公婆，請母親移步正廳。”
“對對！”司空明匆忙收起眼淚，“你將自己關在這裡太久，該跟孩子們聚聚了。”
“婆婆，我總算見到您了！”宋玉跪在榮夫人麵前，拉著她的衣角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我是您二兒媳阿玉，特來為婆婆奉茶的，阿玉年紀小不懂事，望婆婆今後多多擔待。”
她抬頭看著榮夫人，特意將被燙得發紅的半張臉往上仰了一些，眼裡包著一汪淚欲落不落。
“能見到您，阿玉即便受點委屈也沒什麼的，婆婆。”
榮夫人俯看宋玉，枯瘦的手撫過她半張紅臉，動作極慢極輕。
宋玉想笑又覺冒昧，擠出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婆婆在心疼她。
宋筠用熱水潑她的事，婆婆斷不會放過。
可不知為何，榮夫人看宋玉的眼神，叫江芸莫名地後背發涼。
榮夫人轉頭吩咐孫嬤嬤，“稍後拿點治燙傷的藥給她用用，都紅了。”
“是。”
宋玉抿唇忍著才沒笑地得意忘形，“那敬茶的事……”
“今日這茶蹊蹺地很，竟能燙傷別人的臉，如此，不喝也罷。”榮夫人說完便領著孫嬤嬤走開，不容人插一句嘴。
一句話揶揄了三撥人。
心懷鬼胎的，視而不見的，將計就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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