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規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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綺羅抬起手，十指纖長，骨節分明。
指尖撥動琴弦。
錚——
第一聲琴音傳出。
沒有前奏，沒有鋪墊。起手便是高昂的殺伐之音。
大堂裡的人都沒防備，被這突如其來的琴音震得耳膜發麻。幾個修為較弱的公子哥，連手裡的酒杯都沒拿穩，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小青正啃著鴨腿，動作一頓。她抬起頭，看了台上的綺羅一眼，又低頭看了看手裡的鴨腿，最後選擇把鴨腿塞進嘴裡，嚼得嘎嘣響。
林玄敲擊桌麵的手指停住了。
琴音獨特。
太獨特了。
一般的青樓曲子，多是靡靡之音，講究個纏綿悱惻。這綺羅彈的，卻是金戈鐵馬。
琴音在寬敞的大堂內回蕩。時而如千軍萬馬衝鋒陷陣，時而如孤膽英雄末路狂奔。每一個音符都透著淩厲的鋒芒。
蘇幕遮的折扇合攏了。“音攻之術。”
林玄沒說話。他閉上眼睛，仔細分辨著琴音中的脈絡。
這不是普通的音攻。
十二人裡的江上月，主修音攻。江上月的琴音，講究潤物細無聲，殺人於無形。
而綺羅的琴音，是明火執仗地硬搶。
每一道琴音，都在挑動聽者體內的真氣。
大堂裡的那些世家公子，平時多半是用丹藥堆出來的修為，根基不穩。被這琴音一激，個個麵紅耳赤，真氣在經脈裡亂竄，卻又因為沉浸在琴音編織的幻境中，無法自拔。
林玄睜開眼，端起酒壺給自己倒酒。
這曲子，不是彈給那些草包聽的。是彈給大堂裡真正有修為的人聽的。
誰的真氣穩固，誰的真氣虛浮，在這首曲子麵前，一試便知。
一曲終了。
餘音繞梁。
台下的人過了好半晌才回過神來。隨後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和叫好聲。
“好！好曲！”
“綺羅姑娘這手琴藝，當賞！”
大把的銀票和金錠被扔上高台。廝役們忙不迭地上去撿。
綺羅站起身，抱著古琴，微微福身。沒有多餘的廢話，轉身就要下台。
“慢著！”
二樓天字號雅間的欄杆處，傳來一個輕佻的聲音。
一個穿著紫金蟒袍的年輕男子趴在欄杆上，手裡端著個白玉酒盞，居高臨下地看著台上的綺羅。
大堂裡安靜下來。
蘇幕遮湊近林玄：“太子的小舅子，長興侯世子，趙元璟。”
趙元璟將手裡的酒盞隨手一拋。酒盞在半空中劃過一道弧線，穩穩落在高台的琴案上，滴酒未灑。
“綺羅姑娘，這首《破陣子》彈得不錯。”趙元璟笑得有些邪氣，“不過，本世子聽著，總覺得差了點什麼。不如姑娘上樓來，本世子親自指點指點你？”
這話一出，大堂裡的氣氛變了。
流觴曲水的規矩，花魁賣藝不賣身。誰也不能強迫花魁作陪。
但對方是長興侯世子，太子的親小舅子。在這京城裡，誰敢拂他的麵子？
老鴇趕緊跑上台，賠著笑臉：“哎喲，趙世子，您真會開玩笑。綺羅姑娘今天累了，改日，改日媽媽我親自安排……”
“滾。”趙元璟臉一沉，“本世子跟綺羅姑娘說話，有你插嘴的份？”
老鴇嚇得一哆嗦，不敢再吱聲。
綺羅抱著琴，站在原地。清冷的麵容沒有變化。
“趙世子厚愛，綺羅心領。”她的聲音和她的琴音一樣，透著一股子冷意，“流觴曲水有規矩，綺羅隻在大堂獻藝，不入雅間。”
趙元璟冷笑一聲。
“規矩？在這京城，本世子的話就是規矩。”他一揮手，“來人，請綺羅姑娘上樓。”
二樓雅間裡竄出四個護衛，直接從二樓躍下，落在高台上，將綺羅圍在中間。
四個護衛，清一色的五境通玄。
大堂裡的客人們紛紛往後退，生怕惹禍上身。
綺羅抱著琴的手指收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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