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籠罩整座金陵皇城。
朱允熥持劍獨行,步履堅定,一步步朝著中樞乾清宮走去,胸藏乾坤,手握變局,已然悄然握住了大明未來的先手。
而東宮之內,朱允炆的寢殿,依舊是一片死寂惶然。
方才得知朱元璋深夜駕崩的驚天噩耗,這位自幼長於深宮、被洪武大帝極緻嗬護的皇太孫,徹底亂了心神。
慘白的麵容,顫抖的身軀,空洞的眼神,將他的怯懦、無助、毫無歷練的弱點展現得淋漓盡緻。
從小到大,他順風順水,受盡榮寵。
父皇朱標早逝,皇爺爺朱元璋力排眾議,跳過所有皇子藩王,獨獨立他為皇太孫,將他當做唯一的儲君培養。
為了給他鋪路,洪武大帝鐵血無情,大肆屠戮開國功臣,剷除朝堂隱患,製衡文武百官,壓製宗室藩王,幾乎替他掃清了所有登基路上的障礙。
在朱允炆的認知裡,皇爺爺身體硬朗,龍體康健,必然還能坐鎮朝堂數年之久,給他足夠的時間歷練成長,穩穩接手這萬裡大明江山。
他從未想過,天崩地裂來得如此猝不及防。
洪武二十五年,秋風蕭瑟,夜寒浸骨,那位遮風擋雨、護他一生的帝王,竟然毫無徵兆的龍馭賓天!
巨大的悲痛裹挾著無邊的惶恐,瞬間擊碎了朱允炆所有的從容。
他從未接觸過權鬥,從未掌控過兵權朝政,驟然麵對天下無主的驚天變局,隻剩下茫然無措,心神大亂。
就在寢殿內外宮人太監噤若寒蟬、無人敢出聲之際,一道端莊淩厲的身影,快步走入殿中。
一身素色宮衫,髮髻規整,眉眼間帶著深宮婦人沉澱數十年的城府與銳利,身姿沉穩,步履從容,不見半分慌亂。
正是太子繼妃呂氏——朱允炆的親生母親。
呂氏深夜聽聞宮中異動,又聽聞禦前密使深夜傳召皇太孫,憑藉數十年深宮蟄伏的敏銳嗅覺,瞬間猜到了驚天變故。
她沒有痛哭失態,沒有慌亂失措,取而代之的是極緻的冷靜與果決。
深宮半生,她看得最透徹:皇權爭鬥之中,眼淚無用,慌亂緻死,唯有抓住時機,方能一步登天!
呂氏踏入寢殿,目光瞬間落在失魂落魄、形同傀儡的朱允炆身上,眼底瞬間掠過一抹恨鐵不成鋼的冷厲。
當著所有宮人的麵,她陡然低喝一聲,聲音清冷、威嚴,帶著不容置喙的母儀氣度,瞬間刺破滿殿慌亂!
“允炆!站直了!慌什麼!”
一聲厲喝,如同驚雷炸響在朱允炆耳畔。
渾渾噩噩的朱允炆身軀猛地一震,空洞的眼神瞬間恢復一絲神采,茫然擡頭看向身前的母親。
在這天地皆寂、天塌地陷的絕望時刻,看到自己的生母,朱允炆慌亂破碎的心,驟然找到了唯一的依靠。
從小到大,每逢遇事,皆是母親為他籌謀、為他規劃、為他掃清前路阻礙。
皇爺爺寵他,卻嚴苛鐵血;朝堂敬畏他,卻暗藏算計。唯有生母呂氏,是他最堅實、最靠譜的後盾。
呂氏快步上前,擡手按住朱允炆的雙肩,目光銳利如刀,沉聲急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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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祖皇帝大行,天不假年,此事已然定局!事已至此,悲傷無用,慌亂更是大忌!”
“你是先太子嫡長子,是陛下親立的皇太孫!是我大明名正言順、天命所歸的儲君!”
“宮中秘不傳喪,深夜獨召你入乾清宮,不是降罪,不是試探,是陛下臨終遺命,要讓你靈前繼位,承繼大統!”
“此刻朝野無主,江山懸空,萬千雙眼睛盯著你!諸王虎視眈眈,勛貴暗藏異心,淮西集團伺機而動!
你若是自亂陣腳,驚慌失措,今夜錯失良機,他日萬丈皇權,轉瞬便是萬丈深淵!”
“速速收起你的怯懦哀色!整理衣冠,即刻趕赴乾清宮!跪在先帝靈前,穩住心神,接下遺詔,坐穩儲君之位!”
呂氏語速極快,條理清晰,句句直指核心。
她在深宮沉浮多年,深諳洪武大帝心思,看透了這深夜秘喪背後的真相。
陛下獨傳皇太孫,便是欽定繼位人選!
今夜,就是朱允炆一步登天、登臨九五的唯一定鼎之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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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允炆怔怔看著神色堅毅、沉穩果決的母親,腦海中紛亂如麻的思緒,瞬間被強行撫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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