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清宮正殿,血腥氣息瀰漫四野,死死壓蓋了滿殿檀香。
方才一劍斬落禦前護衛,猩紅熱血淌過白玉石階,浸透地磚縫隙,刺目的血色在幽暗宮燈映照下,散發著極緻森寒的殺伐戾氣。
朱允熥一身素色錦袍纖塵不染,唯有手中三尺青鋒劍尖滴血,一滴一滴,緩緩墜落,砸在冰冷地麵,發出清脆又緻命的聲響。
他身姿挺拔,立在乾清宮大殿中央,目光淡漠,眼神冰冷,沒有半分擅闖帝殿、斬殺禁軍的惶恐,反倒帶著執掌全局、俯瞰螻蟻的絕對從容。
殺伐過後,整片大殿死寂得可怕。
一旁跪地的朱允炆,早已嚇得魂飛魄散,渾身僵硬顫抖。
方才那一劍乾淨利落、狠辣無情的畫麵,死死烙印在他腦海之中,讓他心底的恐懼瘋狂滋生,幾乎要將他徹底吞噬。
他自小浸習儒道,養於深宮溫柔鄉,一生所見皆是禮義廉恥、溫文爾雅,何曾見過這般血腥暴戾、無視皇權的滔天膽子!
眼前的朱允熥,徹底變了。
不再是那個平日裡沉默寡言、溫順謙和、處處退讓、永遠不起眼的三弟。
此刻的他,冰冷、霸道、殺伐果決,眼底藏著傾覆天下的鋒芒,渾身氣場凜冽如魔,壓得人喘不過氣!
恐懼之餘,朱允炆心底更多的是滔天的震怒與難以置信!
這裡是乾清宮!
是大明朝至高無上的帝王正殿!
是皇爺爺坐鎮天下的聖地!
朱允熥竟敢持劍闖宮、斬殺禦前侍衛,這是明目張膽的犯上作亂,是大逆不道的謀逆重罪!
瘋了!
他這個三弟,徹底瘋了!
短暫的驚懼過後,儲君的傲慢、即將登基的底氣、長久以來的優越感,強行壓下了朱允炆心中的怯意。
他好歹是太祖親立的皇太孫,是名正言順的大明儲君!
名分在手,正統在身!
朱允熥區區一介閑散皇孫,無職無權、無勢無黨,憑什麼敢在乾清宮對他耀武揚威?!
憑什麼敢當眾動刀、血染帝殿?!
怒火沖昏頭腦,朱允炆全然忘了方才的恐懼,猛地從地上掙紮起身,麵色猙獰,厲聲咆哮!
“大膽朱允熥!你竟敢在乾清宮動刀殺人!放肆!簡直放肆至極!”
他怒目圓睜,沖著殿外瘋狂嘶吼,聲線因為極緻的憤怒與慌亂,變得尖銳扭曲:
“宮外護衛何在!錦衣衛何在!禁軍何在!速速入宮!拿下此逆賊!給本宮把朱允熥就地擒拿!”
朱允炆用盡全身力氣嘶吼,聲浪回蕩在空曠的乾清宮大殿之中,層層迴響。
他篤定,乾清宮外圍禁軍密布、錦衣衛層層值守、禦前侍衛無數。
隻要他一聲令下,無數甲士即刻沖入大殿,將膽大包天、犯上作亂的朱允熥死死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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謀逆闖宮,斬殺護衛!
僅憑這一條罪名,朱允熥便是萬死難辭!
今夜,他必死無疑!
可!
一秒、兩秒、三秒……
整整數息時間過去!
殿外寂靜無聲!
沒有甲士奔襲的腳步聲,沒有鐵甲碰撞的鏗鏘聲,沒有禁軍應答的喝聲!
空空蕩蕩,死寂沉沉!
彷彿整座皇城的護衛、禁軍、錦衣衛,盡數人間蒸發!
任憑朱允炆如何嘶吼咆哮,殿門外始終毫無半點動靜!
落針可聞!
這一刻,朱允炆臉上的暴怒瞬間僵住,瞳孔劇烈收縮,心底驟然升起一股深入骨髓的冰涼惶恐!
怎麼回事?!
為何無人應答?!
乾清宮乃是皇城核心,守備最是森嚴,哪怕掉落一根針都有人察覺,怎麼可能無人現身護駕?!
一股前所未有的不安感,瞬間包裹了他的全身。
他茫然看向殿門,又轉頭看向神色冰冷、靜靜佇立的朱允熥,腦海中轟然一響,隱約察覺到了一絲極緻的詭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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