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淵把照片輕輕放在桌上，目光落在桌麵的一個撥浪鼓上，輕輕擦拭完上麵的灰塵，才發現上麵的線早已經風化，這撥浪鼓再也響不了了，木柄被打磨的十分光滑，一看就是用心製作的。
撥浪鼓下麵壓著一張紙。
那是一張泛黃的作業本紙，被撕下來了一半，邊緣參差不齊。紙麵上也有字，同樣的筆跡，但比照片背麵的字更加潦草，像是寫的時候手在發抖。
“春妮走了，石頭走了。地也荒了十年。”
“我守在這裡。守著她們娘倆。守著這片地。”
“哪也不去......”
短短幾行字，林淵的胸口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樣，悶得有些發慌。
他放下那張紙，轉身看向窗外。
葯田裡，隱約可以看見有兩個矮矮的土包就靜靜地臥在田邊，上麵長著幾株細瘦的狗尾巴草，在暗紅色的月光下輕輕搖晃。
土包前麵沒有墓碑，隻有兩塊拳頭大的石頭，一左一右立著，像是某種簡陋的標記。
林淵收回目光，又看了一眼那雙做了一半的千層底，鞋麵用的是深藍色的布，已經落了厚厚一層灰，但針腳依然細密整齊，能看出做鞋的人手藝很好。
他深吸一口氣，將照片，撥浪鼓和那隻未做完的布鞋拿起來，走出了土坯房。
沈夢瑤看見林淵平安無事地走出來了，索性也走下車，朝著他這邊走了過來，眼睛看見了林淵手上拿著老舊的黑白照片。
“這是老人屋裡的東西？”沈夢瑤輕輕問道。
“嗯，房屋裡僅存的三樣東西，看樣子那兩個小土包大抵就是埋著他的妻子和孩子了......”
林淵語氣有些惋惜，悲嘆這老人悲慘的命運，白髮人送黑髮人，也沒準是黑髮人送未滿幾歲的嬰兒。
“他好像就是在守護著這片葯田，準確來說是守護著那兩堆矮矮的土包。”
沈夢瑤眼光眺望到田裡那兩處鼓包，突然對小時候的一篇文章有了一種通透的理解。
小時候
鄉愁是一枚小小的郵票
我在這頭
母親在那頭
長大後
鄉愁是一張窄窄的船票
我在這頭
新娘在那頭
後來啊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鄉愁是一方矮矮的墳墓
我在外頭
母親在裡頭
......
林淵嘆了口氣，朝著田埂的方向走去。
老人依然蹲在那裡，渾濁的目光空洞的看向遠方。
他的指甲裡塞滿了泥土，手指上布滿了厚厚的老繭——那是長年累月勞作留下的痕跡。
林淵在他身後大約三米的地方停下了。
老者喪屍緩慢地、僵硬地轉過頭來。
那張臉在月光下比林淵想象的還要蒼老。
皮膚像乾裂的土地一樣布滿溝壑，眼睛渾濁發黃，瞳孔已經散得幾乎看不出原來的顏色，猶如一灘渾濁的泥水。
稀疏的灰白頭髮像乾枯的茅草一樣貼在頭皮上，嘴唇乾裂，牙齒掉了大半，隻剩下幾顆黃褐色的殘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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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轉過頭來的樣子很慢，像是脖子上生了銹的軸承在轉動，但當他渾濁的目光落在林淵手中的相框上時，那雙眼睛裡似乎有什麼東西亮了一下。
林淵把照片，撥浪鼓還有千層底遞了過去。
老人枯瘦的手伸了出來，他的手指因為長年勞作而關節粗大，指腹上覆著厚厚的繭子，指甲又厚又黃，裡麵嵌著洗不掉的泥土。
他輕輕接過，目光掃視過三樣東西，彷彿在緬懷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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