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日後養蜂夾道,下人已備好馬車,胤祥小心翼翼打橫將虛弱的宜修抱起。穩穩將人安置進馬車軟墊,指尖輕輕撫過她蒼白麵頰,低頭在她額頭印下一吻,又輕蹭過她微涼的鼻尖,聲音藏著不舍:“修兒,好生在熱河行宮養病,萬事不必憂心。我隨後就去鹹安宮,就皇宮後庭,那裡院落清新雅緻,還有小花園呢。”
宜修呼吸淺淺,眼底水光盈盈,輕聲叮囑:“阿祥,你也要按時用膳,夜裡切莫熬著傷神,安心等我,我們要長長久久相伴。”
胤祥傾身握住宜修的手,強壓下喉間酸澀,重重點頭,一字一句應她:“嗯,我們定要長長久久。你也乖乖配合太醫調理身子,莫要逞強。”
分別後,一路上,行駛緩慢,沿路常在小行宮休整一日再行。宜修來到了熱河行宮時再過一日就要進入六月了,一年最熱的時候,而熱河行宮還是十分涼爽。
宜修被安排在萬壑鬆風館,在宮殿區西北高地山坡上,土層乾爽,不積濕氣。四周環植茂盛。胤禛在熱河行宮一直住的是清舒山館,步行直線相隔百餘丈,沿路穿正宮庭院、迴廊,正常腳程半刻鐘可達!
夜色漫過萬壑鬆風館連綿錯落的鬆影。胤禛換了一身灰粗布小太監的青衣,佝僂著身子壓低簷帽,借著蘇培盛送滋補補品的由頭,一起來到宜修寢殿門外。
剪秋聞聲出門接應蘇培盛,二人立在廊下低聲回話的空檔,胤禛輕手輕腳掀簾踏入寢殿。
屋內殘燭,光暈昏蒙。宜修斜倚在拔步床榻之上,幾縷烏髮鬆散垂落,軟軟貼在蒼白頰邊,淚光凝在眼底,細微的喘息輕輕起伏,正是閑靜如姣花照水、病臥似弱柳扶風的模樣。她半闔著眼,嗓音啞得發虛,軟糯微弱地輕聲喚道:“四哥,你來看我了。”
胤禛心頭一軟,快步走到榻前道:“是四哥,四哥來看你,小姨受苦了。”
宜修費力擡眼打量他,氣息淺淺:“四哥近來可好?瞧著你清減不少,可是不曾好好用膳?”
話音剛落,剪秋送完蘇培盛轉身進門,一眼瞧見立在床前的胤禛,驚得瞪大雙眸,胤禛聞聲轉頭。宜修朝剪秋飛快眨了眨眼,剪秋瞬間會意,恭順行禮道:“王爺放寬心,奴婢去門外守著,不讓旁人驚擾。”
說罷她輕步退至外間值守。胤禛拉過一旁綉凳坐下,目光鎖在宜修單薄的身上。
宜修眼皮似是撐不住要緩緩闔上,輕聲問道:“四哥,姐姐與弘紛一切安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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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好,萬事平順,你不必掛懷。”
宜修喉間溢出一聲輕弱的嗚咽:“四哥,修兒好痛……”
胤禛心口驟然一緊,連忙伸手握住她冰涼纖弱的手,語氣急切慌亂:“修兒,哪裡疼?快同我說!”
“渾身……都難受……”
話音未落,宜修猛地掩住唇劇烈咳喘,一絲殷紅血沫從指縫溢了出來。
胤禛瞬間慌了神,指尖都止不住發顫。
門外剪秋聽見劇烈咳聲,急忙掀簾闖進來,揚聲朝外吩咐值守小太監:“快去請章太醫速速過來!”
“王爺,快去屏風後頭。”剪秋壓低聲音,手指朝雕花屏風處指了指。
轉瞬便傳來一片雜亂腳步聲,胤禛倉促閃身躲在雕花屏風之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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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太醫攜兩名醫女入內,上前給宜修施針穩住氣息,又細細叮囑剪秋看護湯藥、講一些病來如山倒、病去如抽絲的,好好照料雲雲,剪秋恭敬送走太醫。
眾人散盡,寢殿重歸安靜,胤禛自屏風後走出,寸步不離守在榻邊。
天蒙蒙亮時,胤禛伏在床沿倦極淺眠,宜修便取過一旁薄絨軟毯,輕輕搭在他肩頭。
布料拂過的輕響驚醒了胤禛,他擡眼,正對上宜修柔和含笑的眉眼。
“四哥,是我吵醒你了?”
胤禛擡手按了按眉心,溫聲回道:“無妨,我本也要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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