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倒了一截，拐進那條窄路。
路很難走。
兩邊樹枝幾乎刮著車窗，泥土鬆軟，車輪好幾次打滑。周野開得很慢，手一直沒離開方向盤。
我坐在後排，左手腕上的紅繩越來越熱。
不是燙傷那種熱，而像有人用很輕的力氣，一下一下拽著它。
我低頭看。
紅繩沒有動。
可那種被拽的感覺一直在。
我忍不住問沈照夜：
“這繩子為什麼會發熱？”
她看了一眼。
“說明附近有東西在認你。”
“認我？”
“認你的名字，認你的血，也可能認你手裡的銅錢。”
我把鎮龍銅錢拿出來。
銅錢比之前更冷了。
冷得我掌心發麻。
車窗外忽然傳來一陣聲音。
很輕。
像水聲。
又像哭聲。
一開始我以為是風吹樹葉，可聽久了，那聲音越來越像人。
很多人在哭。
聲音從山溝底下飄上來，一層壓著一層，有老人，有女人，也有小孩。
我下意識想靠近窗戶聽清楚。
沈照夜忽然按住我的肩膀。
“別聽。”
我猛地回神。
她看著我，聲音壓得很低：
“白河村的哭聲會記住人的耳朵。”
我心口一緊，立刻把頭轉回來。
可那哭聲已經鑽進來了。
不是從耳朵裡。
像是從腦子深處響起來的。
我聽見一個孩子在哭著喊娘。
又聽見一個女人一遍遍喊自己的丈夫。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最後，那些聲音慢慢混在一起，變成一個很熟悉的聲音。
“青山……”
我渾身一僵。
沈照夜一把捂住我的耳朵。
“看著我。”
我擡頭看她。
她盯著我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
“那不是你爺爺。”
我咬緊牙。
窗外那聲音還在叫我。
“青山，爺爺冷……”
“青山，帶爺爺回家……”
我左手腕上的紅繩猛地一緊。
像真有人在黑暗裡扯了我一下。
我疼得倒吸一口涼氣。
沈照夜低頭看了一眼，臉色變了。
紅繩上，不知道什麼時候多了一點黑色。
像燒焦的痕跡。
陸沉轉頭。
“還能撐嗎？”
這話是問沈照夜，也像是在問我。
我把銅錢攥緊，強迫自己不去聽窗外的聲音。
“能。”
陸沉看著我兩秒，轉回去。
“周野，加速。”
周野一腳油門踩下去，車子猛地往前一衝。
哭聲被甩在後麵。
但沒過多久，前方出現了光。
不是車燈。
是一點一點的白光。
像很多盞燈籠掛在霧裡。
周野慢慢減速。
樹枝從車窗兩邊退開，前麵豁然出現一片低矮的村舍。
白河村到了。
可這裡沒有一點活氣。
村口沒有狗叫，沒有雞鳴，也沒有人說話。
隻有一排白燈籠，從村口一路掛進去。燈籠下麵，站著人。
很多人。
男女老少都有。
他們站在路兩邊，低著頭，雙手垂在身側，一動不動。
車燈照過去的時候，我看見他們的衣服都濕透了。
像剛從水裡爬出來。
周野的車停在村口，不敢再往前。
陸沉低聲說：
“不要開遠光。”
周野立刻關了遠光燈。
車前隻剩一片昏暗的近光。
那些人仍舊不動。
沈照夜把一枚銅釘扣在指間。
陸沉推門下車。
我也跟著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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