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天後的一個夜裡，沈歸正準備關門。
十一點多了，老街早就安靜下來，路燈昏黃，風從巷口灌進來，帶著深秋的涼意。
他走到門口，伸手去拉捲簾門。
手剛碰到門，停了。
有東西在靠近。
不是人。是鬼。而且不是普通的遊魂，是怨氣很重的那種。
沈歸沒動，站在門口等著。
三秒後，一道白影從巷口飄過來，速度快得像是被風吹過來的。
白影衝到店門口，剛要往裡闖——
櫃檯上的木盒子猛地彈開，阿福從裡麵沖了出來。
一團黑氣，帶著尖銳的呼嘯聲，直撲那道白影。
白影發出一聲慘叫，被黑氣撞飛出去，摔在老街的青石闆路上，滾了好幾圈。
阿福不依不饒，又撲了上去。
“阿福！”沈歸喝了一聲。
黑氣停在半空中，不動了，像是在等沈歸的命令。
“回來。”
黑氣猶豫了一下，縮回了木盒子裡。盒子啪地合上，阿福還在裡麵不高興地嗡嗡震。
沈歸走到門口，看著摔在路上的那道白影。
是個女人。
二十多歲，長頭髮，穿著一件白色的連衣裙。裙子破了好幾處，露出裡麵的皮膚。不對——不是皮膚，是傷口。渾身上下都是傷口，深的淺的，有的已經發黑，有的還在往外滲東西。
她從地上爬起來，跪在青石闆上，渾身發抖。
“你是術士？”她的聲音很輕，像是從很遠的地方飄過來的。
“是。”
“我能進去嗎？外麵好冷。”
沈歸看著她。這女鬼身上怨氣很重，但不是惡鬼的那種怨——是冤。是被人害了之後無處申冤的那種怨。
她渾身上下沒有一塊完好的地方，連死都死得不完整。
“進來。”
女鬼從地上站起來，飄進店裡。
經過門檻的時候，門框上的銅錢晃了一下，發出叮的一聲脆響。她的身體也跟著顫了一下，像是被什麼東西燙到了，但還是硬撐著進來了。
沈歸把捲簾門拉下來一半，轉身看著她。
阿福在木盒子裡又震了一下，還是在生氣。
“安靜。”沈歸說了一句。
阿福不震了。
沈歸坐回椅子上，指著對麵的椅子。
“坐。”
女鬼坐下來。她坐得很輕，幾乎沒碰到椅子麵。
“說吧，什麼事。”
女鬼低著頭，雙手放在膝蓋上，手指絞在一起。
“我找不到人幫我。”
“你找過別人？”
“找過。找了好幾個。他們要麼看不見我，要麼看見了就跑。”
“那你為什麼找到我這裡？”
“我一路飄過來的。飄了好幾天。”女鬼擡起頭，看著沈歸，“我在老街外麵聽見有人說起你的名字，說你有真本事。我就找過來了。”
沈歸看著她。
“你叫什麼？”
“宋小雨。”
“多大了？”
“死的時候二十四。”
“怎麼死的？”
宋小雨的手攥緊了，指甲陷進掌心裡。雖然是鬼魂，但那個動作還是看得出來——她在忍。
“被人殺了。”
“誰殺的？”
“我不知道。”
沈歸眉頭動了一下。
“你不知道？”
“我那天晚上下班回家，走到小區門口的時候，有人從後麵捂住我的嘴。然後我就什麼都不知道了。”
“醒來的時候，我已經死了。”
沈歸沒說話。
“我不知道自己在哪裡，不知道自己是怎麼死的。我飄了好久，才找到自己的屍體。”
她的聲音開始發抖。
“不，不是屍體。是屍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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店裡的空氣驟然冷了幾度。不是沈歸的術法，是她的怨氣在往外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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