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請君入甕，毒藥當糖豆“喝下這碗聖水，若你當真不是妖邪，佛祖自會護你無恙。”
法華寺大雄寶殿內，梵音陣陣。
慧明大師披著金線袈裟，手捧青瓷凈碗，眉目低垂，麵上慈悲得像寺前供了百年的泥塑佛。碗中水色微濁，浮著幾縷金箔似的香灰，在燭火下輕輕晃動。
殿外香客早被禁軍攔在山門之外，殿內卻仍跪坐著幾名被特意留下的“德高望重”居士與寺中僧眾。木魚聲一下一下敲著，檀香濃得嗆人。
夭夭坐在大景帝身側的小錦凳上，懷裡抱著太後臨出宮前塞給她的小食盒。
食盒裡有糕糕。
她本來還挺高興。
可是進了這個大殿以後，哪裡都臭臭的。
佛像後麵臭，香爐底下臭，眼前這個光腦袋老頭更臭。
慧明將凈碗往前遞了半寸，聲音越發莊嚴：“小施主，佛前不可妄言。飲下此水，便可洗去妖氣，證你清白。”
端儀公主跪在一旁，臉色還有些蒼白。
她今日換了一身素衣，額上纏著白紗，像是被昨夜驚嚇得病了一場。可她垂下的眼裡，壓不住一點細碎的興奮。
終於到了。
昨夜玉芙宮雖被查，她身邊幾處明線被折，可最要緊的法華寺還在。
慧明手中這碗“聖水”，乃北蠻秘毒所化。藥丸藏在香灰之中，入水無色，入口即融，見血封喉。便是武林中一等一的高手，隻要吞下去，也撐不過十息。
更何況一個三歲妖童。
端儀悄悄擡眼，看向夭夭。
小奶糰子今日穿了一身新做的鵝黃小襖，頭上還紮了兩個圓圓小揪揪，坐在錦凳上，腳尖夠不著地，晃呀晃的。
她看起來一點也不像會壞北蠻大計的怪物。
可就是她，毀了祭天壇的暗殺，掀了玉芙宮的密信，害端儀多年布置一夕塌了大半。
端儀指尖一點點收緊。
喝吧。
隻要喝下去。
大景帝坐在上首，神色冷淡，像當真隻是帶她來驗明妖邪。沈望山立在一側，眼皮微垂，老神在在。戶部尚書今日原本不該來，卻死活跟來了，此刻袖中還揣著一塊烤得半焦的神農靈根，準備事後哄小殿下。
禁軍守在殿門兩側，刀未出鞘。
慧明看見帝王不發話，心中定了幾分，轉向夭夭：“小施主，請吧。”
夭夭低頭看那碗水。
她先沒接，隻湊過去聞了聞。
小鼻子一皺。
“臭。”
慧明眼皮微不可察地跳了一下，隨即溫聲道：“此乃聖水，混有佛前香灰，凡胎俗子聞來或許不慣。妖邪之物，才會本能畏懼。”
端儀立刻輕聲接上：“大師慈悲，孩子年幼，若怕苦，也可讓人捏著——”
她話沒說完，夭夭忽然擡起小胖手，指著碗裡漂著的一點黑乎乎的小丸子。
“這個。”
慧明手指一緊。
那顆毒丸被香灰和金箔半掩著，常人肉眼幾乎看不出來。
夭夭卻已經伸手過去，在所有人還沒反應過來時，兩根胖乎乎的手指精準地捏住了那顆黑色藥丸。
「好苦的臭水溝味道。」
大景帝眼神微冷。
沈望山袖中手指輕輕一動。
「不過裡麵那顆黑色的藥丸，看著像巧克力豆。」
戶部尚書聽見這句，眼前一黑，險些沒站穩。
什麼豆？
小殿下，那不能吃！
慧明臉色驟變：“不可——”
遲了。
夭夭已經把黑色藥丸塞進嘴裡。
“吧唧。”
“吧唧吧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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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雄寶殿內，木魚聲斷了。
那顆能讓北蠻死士奉若神物、藏在牙囊裡留作最後一擊的秘毒，被三歲半的小奶糰子當成糖豆，嚼得清清楚楚。
端儀瞳孔驟縮。
慧明整張慈悲臉都僵住了，手中凈碗一歪，半碗“聖水”差點潑在蒲團上。
夭夭嚼了兩下，小臉慢慢皺起來。
她咽下去。
又砸吧砸吧嘴。
“好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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