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吃完點心，就請回吧。”
王大善人站在王府台階上，圓臉白凈，笑意溫和，連袖口都熨得一絲不亂。
他身後燈火通明，十幾盒點心整整齊齊碼在朱漆案上，棗泥酥、雲片糕、玫瑰乳餅，香氣順著夜風往外飄。
可此刻，王府門前卻沒有半分待客的和氣。
數百名護院家丁手持棍棒，將府門堵得嚴嚴實實，青布短打挨挨擠擠排了兩層。
棍梢在地上一頓一頓，悶響連成一片，把後頭看熱鬧的百姓都逼得往街角退。
夭夭站在小車裡，先吸了吸那股糕點香，又皺起了小鼻子。
香是香。
臭也是真臭。
那股黑氣味兒像爛在深井裡的死魚，從府門裡一股一股往外冒，熏得她連懷裡的糖糕都不想啃了。
戶部尚書眯起眼，看向台階上的人：“王員外這是何意？朝廷查抄涉敵暗產，你王府擋在門前，是想抗旨？”
“周大人言重了。”
王大善人拱了拱手，語氣仍舊不急不緩，“草民一介商賈，怎敢抗旨。隻是草民家中承蒙太祖皇帝恩典，曾賜下護商鐵券與免死金牌，許我王家世代皇商，不受無端衝撞。”
他說著，回身一擺手。
立刻有老僕捧著一隻烏木匣上前。
匣蓋一開，裡麵靜靜躺著兩樣東西。
一塊金光燦燦的牌子，一卷包著黃綾的鐵券。
圍觀百姓頓時嘩然。
“太祖禦賜？”
“王家祖上真有這個！”
“這可了不得了……”
戶部尚書臉色也微微一沉。
鐵券這種東西，輕易動不得。
若真是禦賜，今天這門前撕破臉，回頭鬧到禦前，事情便麻煩了。
王大善人見他遲疑，笑意更深了些。
“周大人，草民這些年修橋施粥，逢災捐糧，宮裡採買也從未耽誤。若朝廷一句話便抄到皇商頭上，往後誰還敢替大景賣命做事？”
他聲音不高，卻句句都往“祖宗之法”上引。
“草民敬朝廷，也敬律法。今日周大人若有聖旨，草民自當開門。若無，隻憑一位小殿下聞一聞便要搜府，草民隻怕難以從命。”
後頭幾名王家家丁立刻把棍棒往前一橫。
氣氛一下繃緊了。
戶部官吏站了一整日，挖得滿手土，抄得眼都紅了，這會兒被堵在門外，個個氣得直喘粗氣。
可誰也不敢貿然衝上去。
沈望山立在一側，眼神微微眯起。
王家這一手玩得極老辣。
名聲、祖製、禦賜，全壓在一處。
今日若退，城東那些還沒嚇破膽的世家立刻就能喘過氣來。
今日若硬闖，外頭滿街百姓都看著，王家轉頭便能哭一場“朝廷欺商”。
王大善人也正是看準了這一點，才敢把門堵成這樣。
夭夭卻沒聽懂這些彎彎繞繞。
她隻盯著那塊金燦燦的牌子看。
看了兩眼，小腦袋慢慢歪了歪。
這個金燦燦，味兒不對。
外頭刷了層甜香香的金皮，裡頭卻有股又苦又臭的鐵味兒，還夾著一點北邊那個壞國家的爛肉味。
像塊塗了蜜的臭鞋底。
夭夭的小臉一下皺了起來。
「這是什麼怪東西呀？」
戶部尚書耳朵一動，剛要側頭，就見小糰子已經扶著小車邊緣，朝前伸出了小胖手。
“夭夭看看。”
誰也沒料到她會突然動。
王大善人一怔，下意識將裝牌的匣子往後收，可夭夭動作更快，小手一抓，直接把那塊“免死金牌”隔空抓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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滿街的人齊齊倒吸一口涼氣。
“殿下！”
戶部尚書心口一跳。
王大善人臉上的笑終於僵了一瞬：“長公主，那是禦賜——”
話音未落，夭夭已經低頭，啊嗚一口咬了上去。
“嘎嘣。”
那聲脆響，在夜裡聽得格外清楚。
所有人都呆住了。
王大善人瞬間色變，目眥欲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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