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飯票陛下，真的好臭哦。”
夭夭坐在大景帝懷裡，一隻小手死死捏著自己的小鼻子，另一隻手指著河床底下那灘慢慢往泥沙裡滲的黑水。
大景帝抱著她，往乾爽的地方退了兩步，避開那股刺鼻的腥臭味。
他冷冷看了一眼那灘黑水，沖旁邊擡了擡下巴。
暗衛統領立刻上前，從懷裡掏出一個瓷瓶，小心翼翼地颳了一點帶毒的黑泥裝進去，封好塞子。
剩下那些，小紅從半空中飛下來，張嘴吐了一小口純凈的火星子，“滋啦”一聲，徹底燒成了灰。
就在這股怪味散盡的時候，天頂上那層厚得像鉛塊一樣的烏雲，終於被風吹開了一道縫。
一束金燦燦的陽光穿透雲層，直直打在剛剛合攏的黃河大壩上。
風裡的泥腥味淡了。
那股子壓在所有人頭頂、彷彿下一刻就會被淹死的絕望，也跟著這道陽光散開了。
渾濁的黃河水在堤壩外頭打著旋兒，拍打在新壘的巨石和沙袋上，發出一陣陣悶響，但再也翻不過這道人牆。
水被馴服在了河道裡。
夫諸早就累癱了。它四腳朝天躺在河床上較乾的一塊泥地上，肚子隨著呼吸一鼓一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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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白蹲在它旁邊，正用爪子嫌棄地撥拉著自己被泥水濺髒的白毛，時不時還拿溫潤的玉角去碰碰夫諸，像是在給這個累壞的苦力順氣。
堤壩上，死裡逃生的民夫和災民們獃獃地望著出太陽的天空，又低頭看看被堵得嚴嚴實實的決口。
“水……停了。”
不知是誰先沙啞地喊了一聲，緊接著，“噹啷”一聲，有人手裡的鐵鍬掉在了石頭上。
像是被這聲音驚醒，人群裡爆發出壓抑不住的哭聲。
有人雙腿一軟跪在泥水裡，有人抱住旁邊同樣一身爛泥的同鄉，又哭又笑。
大景帝站在大壩最高處，玄色衣擺被風吹得獵獵作響。
他沒有攔著這些人哭。
等哭聲漸漸小了，他轉頭看了一眼沈望山。
沈望山心領神會，走到堤壩邊緣，從袖中拿出一份剛寫好的冊子，清了清嗓子，聲音清清楚楚地響在每一個人的耳朵裡。
“水患已平，刺客已伏！”
沈望山站得筆直，“錢家等豪強，趁災囤糧、侵吞田產、勾結外敵，罪不可赦，已全族抄沒！陛下有旨——”
底下的人群瞬間安靜下來，幾千雙眼睛直愣愣地盯著上麵。
“錢家及其黨羽名下強佔的所有田產，即日起，按戶籍人頭，無償分發給受災百姓！不管以前是誰的地，隻要被錢家吞了，現在全分給你們！”
人群裡靜得連風聲都聽得見。
一個拄著斷木棍的老漢抖著嘴唇，往前挪了兩步，不敢相信地問：“大、大人……分給咱們？不要錢？”
“不要錢！”沈望山大聲回他，“不僅不要錢，陛下還下旨，災區所有百姓，免除三年賦稅！這三年裡，地裡長出來的糧食，全是你們自己的，一粒也不用交！”
這話一出，堤壩上徹底炸了。
老漢扔了棍子，撲通一聲跪倒在地，雙手死死摳著地上的泥巴，嚎啕大哭：“有活路了……老天爺啊，咱們有活路了！”
“有地種了！不用賣兒賣女了！”
“三年不交稅……這是給咱們留命啊！”
百姓們本來以為堵住決口已經是撿回了一條命，誰敢想，那吃人的錢家倒了，他們不僅能拿回自己的地，還能免三年的稅。
幾千人黑壓壓地跪了一地，朝著大壩高處的大景帝拚命磕頭。
“陛下萬歲！”
“陛下是真龍天子！是咱們的活路啊！”
大景帝垂眸看著底下這些泥猴一樣的百姓。
他以前聽慣了朝臣們罵他暴君、罵他嗜殺成性，他也不在乎。
可現在，這些連字都不認識的泥腿子，用最笨的法子把頭磕得砰砰響，真心實意地喊他天命之主。
他胸口一直堵著的那股戾氣，好像被這喊聲沖淡了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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