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萬大山深處爆發的哭聲在山穀裡來回激蕩,腥風鋪天蓋地地壓過來,把大營裡的火把吹得東倒西歪。
大景帝剛剛才回來,大步流星的上前,一把抱起地上的夭夭,將她緊緊護在胸前,另一隻手拔出腰間長劍。
滿營的禁軍士兵“唰”地舉起盾牌,弓弩手把弓弦拉得咯吱作響,死死盯著黑漆漆的林子。
那刺耳的哭聲像潮水一樣在營地外圍繞圈。
滿山的蠱雕叫喚了大半宿,到底沒敢衝進這片被小紅和密集火把照得通明的空地。
天邊終於泛起魚肚白,太陽一出來,林子裡的陰氣散了個乾淨。
刺耳的哭聲消失了,那股腥臭的怪風也停了下來。
天亮了。
昨晚那隻被長槍釘在泥地裡、喉嚨裡卡著石頭的蠱雕還沒死透。
它奄奄一息地趴在地上,被幾個力氣大的禁軍士兵用帶倒鉤的粗鐵索死死捆住,像拖死豬一樣拖到了中軍大營前頭的空地上。
大軍的將官們呼啦啦全圍了上來。
兵部尚書、工部尚書,還有幾個跟著大軍一起從鎮南軍退下來的傷兵,全都湊到了前頭。
大家借著大亮的天光,總算看清了這怪物的模樣。
這畜生渾身長滿灰黑色的粗毛,皮貼著骨頭,腦袋大得嚇人,真像個畸形的胖娃娃。
工部尚書從腰帶上拔出一把新鑄的精鋼短刃,走到蠱雕旁邊,照著它粗壯的後腿狠狠拉了一刀。
“滋啦”一聲響,短刃在蠱雕的皮上擦出一長串火星子,連根毛都沒割斷,反倒是精鋼的刀刃直接崩出了一個黃豆大的缺口。
工部尚書心疼地看著手裡的短刃,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這畜生的翅根和後腿上,連著的這層皮實在太厚了。尋常的刀槍根本紮不進去。昨晚能製住它,全靠殿下用石頭砸爛了它的嘴。弱點確實在口中和眼周,但這皮連刀都進不去,怎麼拆卸?”
兵部尚書也上前捏了捏那層硬皮,臉色發沉。
就算知道了弱點,在亂軍之中想精準刺中一隻飛來飛去、還會隱形的鳥嘴,也是難如登天。
“哎呀,好笨笨哦!”
人群外頭傳來一聲奶呼呼的嫌棄。
禁軍們趕緊讓開一條道。
夭夭邁著小短腿,“噠噠噠”地跑了進來。
她懷裡抱著個大木碗,手裡攥著一把小木勺,小白搖著尾巴緊緊跟在旁邊。
大水牛趴在遠處的木樁子旁邊,慢吞吞地嚼著乾草。
夭夭跑到蠱雕跟前,一點都不害怕這隻兇神惡煞的怪物,滿眼都是對食物的渴望。
她拿手裡的小勺子敲了敲蠱雕的後腿,發出“梆梆”的悶響。
“皮皮厚厚的,咬不動怎麼辦呀?”
夭夭仰起小臉,看向停在半空的小紅,“當然是先用火火烤一烤呀!烤軟了就好切啦!”
大景帝站在一旁,聽到夭夭的話,直接沖著天上揚了揚下巴。
小紅立刻拍打著翅膀飛下來,停在蠱雕跟前。
“鏘”的一聲,小紅張開尖嘴,吐出一線金紅色的火苗,穩穩地舔在蠱雕的後腿和翅根上。
神火的溫度高得嚇人。
剛才連精鋼短刃都割不開的厚皮,遇到這金紅色的火苗,表麵那層灰黑色的粗毛瞬間燒得卷了起來,發出一股刺鼻的焦臭味。
緊接著,底下那層堅硬的厚皮開始冒泡,變得又軟又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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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現在!快下刀!”
工部尚書眼睛一亮,大聲招呼旁邊的匠人。
幾個匠人趕緊拿著重新磨過的精鋼短刃撲上去,順著被烤軟的皮肉縫隙,用力一劃。
這回刀刃毫無阻礙地切了進去。
熱血濺出來,匠人們手腳麻利地一剔一卸,一條比人腿還要粗的大鳥腿,完完整整地卸了下來。
周圍圍觀的將士們看直了眼。
壓在大家心頭的那片陰霾,隨著這條被卸下來的鳥腿,瞬間消散了一大半。
不管這怪物長得多嚇人,不管它皮有多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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