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墓甬道內不見燈火，漆黑無聲，潮濕的寒氣貼著石壁緩緩流淌。
尋常人入內莫說辨路，便是睜眼閉眼也全無分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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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這伸手難辨五指的晦暗環境，於楊過而言卻形同虛設。
遠超常人的五官靈識令他不必借光視物，單憑氣流的微顫、石壁的回聲，便能將周遭丈許內的輪廓描摹得七七八八。
呼吸聲在冰冷的石壁間輕輕迴蕩，他腳下刻意避開甬道內凸起的碎石斷磚。
每一步都落得極輕，仿若一縷飄在陰寒裡的風，悄無聲息地向古墓深處踏去。
墓內的布局與岔路遠比他預想中的更為複雜。
兩側石壁潮濕陰冷，指尖拂過便能沾一層薄膩的青苔，空氣裡混著陳腐的石腥與若有似無的寒香。
他凝神細辨，在渾濁的陰氣裡捕捉到一絲極淡的寒氣。
那寒氣不似山澗陰冷的散逸之氣，而是沉凝純粹、沁人骨髓的冷，帶著極淡的玉石溫潤之意。
楊過順著這縷寒氣穩步前行，越往深處走，寒氣便愈發沉凝，到後來連呼吸都能在唇邊凝成細碎的白霧。
他走了約莫半盞茶的功夫，周身已被寒氣裹得嚴嚴實實，原以為即將抵達目的地，抬眼望去，前路卻驟然分成三條岔徑。
三股寒氣分別從岔道深處漫溢而出，絲絲縷縷填滿了陰冷潮濕的甬道，冷意同出一源、濃度相近，單憑體感竟分辨不出孰深孰淺。
楊過站在岔路口略一駐足，指尖撚過一縷寒氣，閉目細辨其中裹挾的極淡玉屑氣息。
略一思忖，他心中便有了計較——古墓派的布設應該以中正為核，左右偏道多半是誘敵的迷陣與死路。
當即不再猶豫，抬腳踏入了中間的岔道。
他的五感儘數散開，向前摸索了約莫十餘步，腳下青石忽然微微下沉半分，沉降幅度不足半寸，尋常人絕難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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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乎同時，兩側石壁機括轉軸的細微「哢噠」聲響鑽入耳道。
那聲音細如蚊蚋，混在寒氣流動的聲息裡，稍不留神便會錯過。
楊過早有防備，不待機括完全發動，足尖輕點地麵，身形旋身側避。
「錚」的一聲銳響，一枚淬了寒鏽的利弩從側方石壁孔洞中急掠而出。
箭身帶著陳年銅鏽，寒氣逼人，擦著他的衣角釘入對麵石壁，箭尾兀自嗡嗡震顫。
可一箭躲過不過是開始，數枚箭矢隨即接連激射。
石壁兩側、腳下石縫、頭頂暗格，數十道寒芒先後迸發，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箭網，封死了所有進退方位。
這機關設計得極為陰毒，算準了來人避過第一箭後會落腳的方位，後續箭矢接踵而至，不給人半分喘息餘地。
楊過步伐不亂，身形如遊魚般在箭雨間穿梭。
或側身擰腰讓過要害，或矮伏貼地避過上三路箭矢，偶有避無可避的，便以皮肉炁化的肩頭硬擦一下。
箭鋒撞在凝了白炁的肌膚上，隻留下一道淺淺白痕，力道便卸儘，斜斜彈向一旁。
幾息過後，機括聲漸歇，漫天箭雨儘數釘在對麵石壁之上，密密麻麻宛若刺蝟。
楊過抬眼掃過石壁間露出縫隙的機括孔洞，心底暗自腹誹：
這古墓修建之人當真心思刁鑽，三步一機關、五步一陷阱，若非自己五感敏銳，換作尋常江湖好手，怕是走不到一半便要栽在這裡。
他抬足繼續向前，隻是動作比先前更輕更緩，靈識牢牢鎖死周身每一寸石壁的異動。
又走了數十步，前方甬道愈發狹窄，寒氣也似撞了壁般地折轉回來——儘頭一堵平整的石牆，連條縫隙都沒有。
楊過伸手摸了摸牆麵，拂下一層薄塵，又屈指敲了敲，石壁發出沉悶的低音，厚實無比，並無暗門機關。
實心的，走錯了。
他無奈地搖了搖頭，心中倒也不惱。
古墓機關本就天下聞名，能一次走對才是怪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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