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誌敬猛地一掌拍落桌案。
茶盞震得陡然躍起，涼茶潑灑滿桌。
侍立一旁的鹿清篤俱是心頭一驚。
“儘是些迂腐之輩！”
他低聲怒罵，眼神陰惻可怖。
“你們懂什麼？”
“那小畜生若不狠狠教訓，日後必釀成大患！”
他又來回踱了數步，忽然駐足，目光落在窗外那棵老樹上。
光禿禿的枝丫在風中瑟瑟搖曳，宛若一隻隻枯瘦僵冷的手掌。
他冷笑一聲。
“楊過，你以為此事就這麼結了？沒門！”
“還有你，尹誌平！仗著身為掌教的徒弟，處處與我作對。”
“他日若被我尋到你的疏漏把柄，定要叫你顏麵掃地，吃盡苦頭！”
“鹿清篤！從今日起暫且放過楊過那小畜生，給我日夜盯死尹誌平的一舉一動！”
鹿清篤聞言立即麵露幾分愁苦無奈。
失聲輕呼：
“啊？”
“怎麼？莫非為師的吩咐，不好使了？”
趙誌敬麵色陰厲，低聲斥道。
“不敢不敢！師父儘管放心，弟子必定時時緊盯尹師叔，絕不會有半分鬆懈。”
鹿清篤連忙應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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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誌敬聽罷神色漸緩，沉聲開口：
“這還差不多，退下吧。”
鹿清篤從趙誌敬房中辭出。
天色已近辰巳時分，山間清晨的寒意已褪去了大半。
可他的後背卻陡然一陣發涼，不自禁打了個寒噤。
他靜立門外的石階之上，擡眼望向頭頂旭日初升的長空。
心中萬般無奈，暗自躊躇不定：
暗中監視尹誌平...
那可是丘師祖座下的首徒大弟子，在全真三代弟子之中威望最盛之人。
自己不過一介尋常弟子，貿然尾隨窺探這般人物。
一旦行跡敗露，莫說尹誌平絕不會輕饒他，就是到了丘師祖跟前，自己也交代不過去。
可趙誌敬的吩咐，他又沒膽子違逆。
他深知師父的性情陰鷙狹隘，若是膽敢推辭半句，今日便少不了一番責罰。
他輕嘆一聲，縮了縮脖子，沿著曲折的迴廊往居所緩步而行。
一路上他心中都在暗自盤算。
這差事縱使萬般不願，終究推脫不得，行事萬萬不可張揚外露。
隻要小心一些，敷衍一些，切莫被尹誌平察覺就是了。
至於能撈得些許消息更好，撈不得也不能怪自己不盡心力。
懷揣這樣的念頭，鹿清篤自此便再一次開始了他的“盯梢”生涯。
......
最初兩日。
每至入夜，鹿清篤便悄悄潛至尹誌平院外的老槐樹下。
裹著一件從夥房順手取來的舊棉袍，蜷縮在樹影深處，目不轉睛緊盯房門動靜。
十一月的夜風凜冽刺骨，刮在臉上宛如利刃削麵。
才蹲了不到半刻時辰，他便凍得涕泗橫流、雙腿僵麻。
此番守夜，遠比往日盯梢楊過之時更為辛苦煎熬。
但他卻不敢挪動半分，生怕弄出響動驚擾了院中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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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接連兩晚，尹誌平的院中始終是一片死寂。
天色一黑便熄燈滅火，再無半分聲響。
鹿清篤蹲至半夜。
耳畔除了夜貓的幾聲低啼，還有巡夜道童緩步走過的足音。
連半點隱秘蹤跡也未曾探得。
他心中暗自叫苦，卻又不敢擅自撤離，隻得咬牙苦撐。
直待東方將白，才悄悄溜回居所，鑽入被褥之中，焐暖早已凍得僵硬的手足。
待到第三日，他早已疲憊難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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