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誌敬呆立在原地，雨水順著他的臉頰往下淌。
他看著倒在血泊中的尹誌平，以及他受傷的地方。
臉上那副從容的表情終於崩裂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雜著驚恐、憤怒和不敢置信的神色。
他原本的如意算盤是拿著把柄好操控尹誌平，可如今尹誌平生死未蔔，就算救活了也是廢人一個。
這個結果已經超出了他所能控製的範圍，而且一旦傳回重陽宮，全真七子必然震怒徹查。
屆時鹿清篤連日盯梢的事、自己尾隨尹誌平來後山的事、自己袖手旁觀見死不救的事，一樁樁一件件都會被翻出來。
他眼中戾氣暴湧，厲聲叫罵一聲：
“找死！”
提掌便向石莽猛攻而去。
這一掌含怒而發，竟帶上了十成內力，掌風過處雨水被震成一片白霧。
而在不遠處的古鬆枝椏間，楊過將這一幕盡收眼底。
當他看到石莽那一刀自下而上斜劈而過、鮮血從尹誌平下身噴湧而出時，不由得夾緊了雙腿。
他盯著倒在血泊中的尹誌平，嘴角不受控製地抽動了一下。
心中暗嘆：沒想到原著中大名鼎鼎的“龍騎士”，今夜竟然成了太監。
當然，前提是他能活下來。
楊過在心中默默補了一句，然後迅速將目光從尹誌平身上移開，在戰場上快速掃過。
場中的局勢已經徹底失控，趙誌敬正提掌向石莽攻去，孫婆婆被三人圍攻節節後退，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這場混戰牢牢吸住。
楊過的手指在樹榦上輕輕一按，身形無聲無息地從鬆枝上滑落。
他幾個閃身，借著雨幕和夜色的掩護，向古墓石門的方向靠近了數丈。
另一側的孫婆婆見尹誌平被一刀劈倒、鮮血染紅了半邊青石闆，心頭猛然一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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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雖憎厭全真教，但尹誌平方才獨鬥四煞時那股寧死不退的執拗。
以及在危急關頭仍不忘呼救的窘迫，都讓她對這個年輕道士生出了幾分複雜的觀感。
此刻見他倒在血泊中生死不知，她竟在那一瞬間有些後悔。
後悔自己出墓來此地查看，更後悔自己插手了這場紛爭。
但她的悔意隻持續了一瞬，就被迎麵而來的殺機打斷了。
柳二細的透骨鏢如雨般射來，每一鏢都直取她的要害穴位。
陳寸丁的巨錘呼呼作響，步步緊逼，將她往石壁方向壓縮。
胡西卒抽身向她攻來，九節鞭如毒蛇般纏繞不休，從最刁鑽的角度掃來，讓她防不勝防。
三人的攻勢一波接一波，根本不給她任何喘息的機會。
孫婆婆拚命格擋，但年老體衰，內力早已不支。
她手中的拐杖被陳寸丁的錘角砸得險些脫手，虎口劇痛，杖身都被砸出了一道裂紋。
就在她被逼退、身形微仰的一剎那，胡西卒的九節鞭如毒蛇般破空而至。
她側身急閃，卻終究慢了半拍，鞭梢結結實實地抽在她右臂上。
衣袖當場撕裂，枯瘦的小臂上被撕開一道長長的血痕，皮肉翻卷，鮮血迅速浸透了整條袖管。
烏木拐杖脫手飛出，在雨中打了幾個旋，落在數尺外的泥水裡。
孫婆婆捂著受傷的右臂，踉蹌後退，後背撞上了一塊冰冷的巨石。
雨水澆在她滿是皺紋的臉上，順著她灰白的髮絲往下淌。
她擡起頭，冷眼看著前方三人緩緩逼近。
柳二細手中的飛鏢在雨中泛著寒光，陳寸丁的巨錘還保持著掄起的姿勢，胡西卒的九節鞭拖在地上，鞭梢在雨水中劃出一道蜿蜒的水痕。
這一刻，古墓老僕的心中翻湧出萬般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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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恨自己竟然與一個全真道士死在同一個地方、死於同一批敵手之手。
她怨自己非要出墓來查看，非要插手這場是非紛爭。
最後，她又想起了墓裡那個可憐的姑娘，心中湧起一陣酸楚：
自己死了，龍姑娘該由誰來照顧？
誰來替她煮粥熬藥、巡查後山、餵養玉蜂？
那孩子從小就不會照顧自己，往後一個人在這清冷的古墓裡，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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